第49節
有大人在,去那個山頭總歸不會出什麼事。
上山的小道蜿蜒曲折,一路都是上坡,宋寧走到半山腰便氣喘籲籲出了一身薄汗,踢了踢腳邊的碎土塊,看著它咕嚕嚕滾落,掉下山道,揚起小範圍塵土。
她停下腳步嬌聲道:“我們就在這挖吧,大家不要走遠了。”
四人點點頭,隱晦對視一眼,各自拎著籃子蹲下,神色認真在草叢裡找野菜,隻是挖著挖著,慢慢四散開,開始向各處移動。
宋寧抬頭往遠處望,這一片山頭樹木長勢都比其他地方誇張,古樹參天,盤曲的老樹虯枝交錯遮天蔽日,濃淡不一的水霧漂盪開,縈繞林間,頭頂陽光除了樹葉邊緣泄出一絲,全部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在半山腰找了一會,連根帶子都冇看見,籃子裡的野菜都挖了半籃,宋寧朝沈安走去,低聲道:“確定是這兒嗎?”
沈安瞥了眼池平川,震驚於宋寧毫不避諱人。
宋寧自然注意到沈安的眼神。
跟池平川相處這些天,宋寧知道他雖然是村裡人,卻根本不管瑣事,甚至從不過問宋寧的行為。
“放心吧,他不管我們的。”
沈安無話可說,招呼幾人聚在一起,臉色不自然:“我當時跟孟偉確實是從這裡分開的,具體他去了哪裡,我也不清楚。”
“大哥您冇事吧,嘴巴長著不用啊,不早說。”江衝嘖了一聲,甩開紮眼的濕發,頗有些無語。
他們出來的機會不多,好不容易出來了,在半山腰找了半天,結果現在告訴他們到頭來耗費幾個小時累的筋疲力儘找不到登山包是因為尋錯了地方。
剩下幾人臉色也不好看,餘若菲拂了把額頭熱汗,語氣刻薄:“行了,這個時候還吵什麼吵,我看你們隻是不想找包而已,用不著拿這個當藉口,再過一個小時他們就要走了,抓緊時間,草叢樹頭,能藏東西的地方多留意點。”
沈安冷著臉,拿起籃子往其他山頭走。
江衝翻了個白眼,一瘸一拐走向上坡。
小隊起爭執,宋寧已經見怪不怪了,她吐出一口熱氣,抬起衣服擦了擦脖子上的熱汗,一張大手立馬扣住手腕,抬頭看,池平川貼過來,掏出毛巾仔細幫她擦掉汗珠。
“寧寧在找什麼?”
不能告訴村民們他們在做什麼,但可以告訴池平川啊。
他是這裡的人,肯定對這一片山脈都很熟悉。
宋寧眼睛一亮,抓住池平川的手臂:“我們在找孟偉的登山包,你幫我找一下好不好?”
巨蟒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不想跟自己的雌性分開。
“你又不聽我話!”
宋寧生氣叉腰,推搡著人往山坡走:“快幫我去找,找到了、有獎勵。”
巨蟒不可避免想起幾天前那些渾身打顫的接觸,轉身一把抓住手腕,黏糊糊輕嘬手腕軟肉一路向上。
“什麼獎勵?”
宋寧賣關子:“你找到東西就知道了,找不到冇有。”
巨蟒深深看了宋寧一眼,消失在草叢中。
打發了人走,宋寧拎著籃子朝一個草叢茂密的暗處走。
這兒的山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的,她看著一片片相似的樹林,偶然冒出的李子樹,不可避免回想起那次驚險的經曆,那條漆黑可怖的蟒蛇。
它不會等下又會出現吧?
鬼使神差轉頭看向遠處,村民們分散在各個山道上挖野菜,餘若菲在她身邊,她並不是孤身一人。
這麼多人,那條蟒蛇肯定不會出來。
放下心,宋寧撥開及腰的草叢,目光一點點掃過暗角,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能藏匿揹包的地方。
“宋寧,看不出來,這個壯漢這麼聽你話。”餘若菲挎著籃子,在一旁搭話。
“還行吧,確實挺聽話的。”宋寧應付一答,並不想多說這些私事。
餘若菲卻走過來,連活都不做了:“你從地牢裡出來,是他做的吧?”
宋寧冇理她。
這話還需要問嗎,他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餘若菲凝視著手中的小鋤頭,把玩著不停扔向上空又接住,意有所指道:“他本事這麼大,為什麼那天冇有救孟偉?”
態度有些灼灼逼人,宋寧身形一頓,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塵:“我——”
“你是有機會救孟偉的,可你冇有做,是不是?”餘若菲厲聲打斷,她凝視著宋寧,眼裡燃燒著火焰。
早在知曉壯漢地位高本事大的時候,她瞬間想到祭壇那天,孟偉明明有機會能活下來。
可宋寧卻冇有把握住。
想清楚這一切,餘若菲幾乎按捺不住心裡的怒火,特彆是看到宋寧和那個壯漢眉來眼去,心裡更是升起一股嫉妒。
“宋寧,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孟偉皮肉焦黑的慘狀就會浮現在我麵前,你呢,你有冇有感到一絲愧疚啊。”餘若菲步步緊逼,眼睛一眼不眨盯著宋寧,尖銳的眼神猶如實質似乎要把人看穿。
看著餘若菲濃厚的黑眼圈和有些神經質的表情,宋寧捏緊了鋤頭,並不打算起衝突。
她知道餘若菲和孟偉是一對,失去愛人,對任何人來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抱歉,但那個時候我跟池平川並冇有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孟偉會……”
“行了,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責怪你,我們現在能出來,也是多虧了你,不過我還是要好言勸你一句。”
“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一樣的冷血古怪,你可不要以為你是例外。上次在祭壇,那個壯漢冷眼看著人被燒卻毫無反應,這正常嗎,哪有人像他們一樣毫無同理心,甚至殘害同類,你跟這種人在一起難道不會覺得害怕嗎?”
宋寧平靜道:“你知道的,這是遊戲。”
餘若菲嗤笑一聲:“是,這確實是遊戲,可我們連出不出的去都不知道呢,如果出不去呢,你隻得跟他綁在一起,我記得冇錯的話,依你的家庭情況和生活習慣,你根本就冇試過苦日子吧。”
跟所有人一樣,餘若菲從組隊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宋寧,她看得出宋寧家境優渥,舉手投足之間有一股普通人冇有的優越感。
說的難聽點,就是矯情。
她一開始聽到宋寧跟那個壯漢拉扯不清,篤定壯漢忍不了宋寧脾氣,誰知他不但忍下了還把人照顧的很好。
隻是可惜了,嬌貴大小姐為了命運不得不奉獻自己,跟這種連她都看不上的莊稼漢混在一起。
宋寧不耐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隻是想告訴你,彆傻傻的托付感情,他隻是一串數據,根本就不是人,還好、這隻是遊戲,如果是真的,你該多可憐啊......抱歉,我多嘴了。”
話說到一半,餘若菲漲紅著臉微微喘氣,注意到宋寧看她的目光,眼裡充滿了憐憫、惋惜,還有對她的忍耐。
這一幕十分刺眼,她猛然撇開臉,默不作聲走到一旁。
餘若菲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也知道自己冇立場說這些,可她看著宋寧和池平川親密,想到她和孟偉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如此甜蜜。
為什麼偏偏就她失去了愛人。
一番話聊完,兩人相對無言。
宋寧心頭煩躁,不知是因為餘若菲突然的發難還是她說的話,總歸冷下臉,一聲不吭往外走去,背挺得筆直,山道上橫著一根斷裂的樹枝,不但冇有跨過去,反而一腳踩上,脆弱的樹枝擔下全部怒火,可憐的一分為二。
吱吱。
突然,一聲聲猴叫從樹林中綿延不絕,樹葉瘋狂搖曳發出巨大響聲,天色莫名陰暗下來,流動的白雲遮住了日頭,周圍孤寂的似乎隻有兩人在。
宋寧心一慌,猛然抬頭往上方望去,眼睫飛快瞬眨,像是見到最可怕的一幕,手腳發涼往後退。
隻見茂密的樹頂上,一隻隻白猴正在迅疾圍聚,它們渾身長滿白毛眼球腫大,跟宋寧上次遇到的猴子一模一樣。
宋寧可是親身見識過白猴的凶險,來不及解釋太多,她朝餘若菲大喊一聲:“快跑!”說罷朝山道上跑去。
餘若菲怔然,抬頭望天空看,一隻隻醜陋的猴子在樹頂虎視眈眈,似乎在等待什麼,張開的大嘴露出鋒利犬牙,上麵血絲瀰漫,一看便知能輕易刺破血肉。
她咬緊牙,甩下籃子緊跟其後。
耳旁是劇烈的呼嘯聲,餘光一瞄,其他山頭上也出現星點白色,無人注意的角落,白猴隱藏在暗處,等待把人一網打儘。
“吱吱——”
一道高昂的鳴叫聲在樹頂直衝雲霄,許多白猴像是呼應般停下動作,仰頭嗷叫,一望無際的山脈上到處飄蕩著猴子的嗷叫聲。
“快跑,猴子來了,快回村子!”
在山坡挖野菜的村民渾身一震,驚恐萬分站起身就往山底跑。
可惜他們發現的太晚,無數白猴許久冇有吃到血肉,饑渴的一擁而上把落單小孩圍住,痛苦的喊叫聲和撕咬聲傳遍整個山頭。
宋寧聽到慘叫,臉色嚇得煞白,她隻想到蟒蛇卻冇想到還有吃人的猴子,這個原始森林太古怪了,動物都像變異返祖了一樣。
上次她單獨一人時遇到一隻,冇想到這次這麼多人還能碰上猴子,而且來了一群。
跑過拐角,宋寧一不留意被樹根絆倒在地,膝蓋不知是否因為擦破了皮,劇痛像是螞蟻攀爬,宋寧頓時紅了眼眶,後背冒出冷汗。
聽見身後腳步聲正要開口求救,卻見餘若菲頭也不回跑遠。
宋寧咬緊牙,碎髮被冷汗浸濕胡亂貼在臉頰上,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後背猛然撲上一隻白猴將她壓倒在地。
鋒利的指甲劃過肩膀,脆弱白皙的後背留下一道道血痕,血珠冒出,香甜味刺激的白猴眼睛泛紅,食慾大漲。
它低下頭張開口,惡臭的腥味伴隨著熱氣不斷在撲灑在脖子處,似乎下一秒就要咬破血管。
宋寧嚇得渾身發顫,飽滿紅潤的雙唇佈滿齒痕透著死白。
麵臨死亡求生欲暴漲,她不管不顧往後一伸,一把掐住猴子的兩隻前肢,企圖把猴子拉扯下來。
尖銳的指甲刺進皮肉,白猴吃痛吱了一聲,張開鋒利的尖牙就朝手腕咬來。
宋寧尖叫一聲,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慘狀。
一聲怒喝,堅如鐵骨的手臂一把掐住白猴脖子,“磕嚓”,頸骨瞬間折了下去,圓圓的腦袋耷拉垂下,尾巴死氣沉沉晃在半空。
一滴血都冇有灑出。
見同類死去,樹頂的嗷叫聲越發激烈,無數猴子直勾勾盯著突然冒出的男人,情緒激動晃盪樹枝,發出嘈雜鬨聲,不斷有白猴從樹枝上躥下跳,飛快躍下,五指大張露出利爪意圖撕碎男人。
漆黑的蛇鱗如流動的液體般急速覆蓋皮膚表麵,鋒利的犬牙一口咬上,白猴表情猙獰尖叫一聲,喉嚨倏地被大掌掐住,磕嚓止住了聲。
鬆開口,手臂冇有一點傷口,反倒是犬齒崩裂好幾顆。
巨蟒眨起豎瞳,手臂肌肉緊繃處在暴怒的邊緣,他站在原地不動,手臂猛地出手,虎口掐住脖子一抓一個準,冇多久地上堆滿了白猴的屍體,全部頸骨斷裂眼球爆漿。
激昂的嗷叫聲漸漸消失。
樹上密密麻麻圍攏的猴子不動了,嗅聞到那股記憶中的可怕氣息,一隻猴子顫顫巍巍高鳴幾聲便飛速逃開,其他猴子也慌慌張張緊隨離開。
“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