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看見女生手背露出擦傷,傷口褐色已經結塊,宋寧蹙起秀氣的眉頭,擔憂問道:“你塗藥了嗎?”

知曉宋寧在說什麼,想到白淨的手背不小心擦出的傷口,沈佳佳難過道:“冇有,登山包冇有藥.....”

宋寧一愣,見沈佳佳表情難過,急忙安慰道:“哎呀,都是假的啦,出了遊戲手背依舊好好的,彆擔心。”

沈佳佳歎了口氣:“主要是有點痛,遭不住。”

江衝坐在對麵呲牙裂嘴,他的眼睛經過幾個小時變化,與宋寧初見時比更加紫青腫大,臉盤子上宛如裝了兩顆青皮核桃。

他早注意到宋寧臉龐紅潤、精神飽滿,眼睛上下掃射了幾次,哼笑一聲:“我們在外麵為了線索不顧死活,某人躺在村民家呼呼大睡,有這樣的隊友真是三生有幸。”

宋寧聽出江衝話裡的嘲諷,還未說什麼,沈佳佳蹭一下站起來,怒眼相向:“你腦袋被驢踢了有什麼毛病,不知道宋寧低血糖暈倒了嗎?”

沈安不願意妹妹跟彆人起衝突,連忙走幾步溫聲安慰。

江衝可不慣著她,語氣譏諷:“小姐不急丫鬟急,人家被男人好好服侍的時候,你還在泥土地裡狼狽打滾,冇準是因為大小姐冇吃過這款男人,迫不及待投懷送抱呢。”

誰都聽的出這話什麼意思,兄妹兩人臉色一變,坐在一旁看戲的孟偉和餘洛菲默默對視一眼,表情尷尬。

這才第一天小隊就起了內訌,實屬意料之外,孟偉知道江衝嘴巴不安分,有些話心裡想想就夠了,說出來這不招人恨麼。

全員順利通關遊戲能獲得高額獎金,宋寧嬌氣是嬌氣了些,他也不想她一氣之下退出遊戲。

孟偉早年間做探險節目落下傷病,過個幾年怕是不再有精力繼續做了,這筆錢對於他來說很重要。

他怒聲嗬斥:“閉嘴,是嫌身上的傷還不夠重嗎?”

江衝瞥過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眾目睽睽下,宋寧麵無表情站起身,從劇烈燃燒的火堆抽出一根木棍,底頭炭黑燃燒著烈火,撲麵而來一股熱氣。

她一手插兜,不慌不亂走向對麵,對手心逐漸瀰漫的滾燙熱度毫不在乎,雪白.精緻的小臉上是格格不入的陰鬱。

她站停在江衝麵前,自上而下注視著他,眼神晦澀不明。

“你知道在古代,造謠者是怎麼處罰的嗎?”

江衝舔了舔嘴角,對宋寧的小把戲感到可笑,大小姐撐麵子而已,以為舉著火假模假式他就會害怕?

努力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賤兮兮說道:“我開玩笑而已,怎麼還當真啦,這麼開不起玩笑?您是高材生,比不上比不上,我洗耳恭聽。”

“哧”

白煙冒起。

速度太快來不及躲閃,江衝猝不及防懟進木棍,緊接著一股滾燙的溫度杵進脆弱的口腔,他從未受過如此痛意,慘叫一聲後揚倒地,無頭蒼蠅般忙不迭向小溪踉蹌跑去,一頭栽進溪裡。

水花四濺、慘叫連連。

宋寧慢悠悠跟過去,看著他在水裡狼狽撲騰,嬌聲補充:“造謠者口舌之罰,記住了嗎?”

木棍雖燙不死人可頂端的溫度也高得駭人,江衝疼得雙眼流淚,指腹輕觸,口腔內壁全是鼓鼓的水泡,他怒不可赦衝向宋寧呐喊:“我要殺了你,你這個賤人!啊啊啊”觸及傷口,又是一陣血肉撕扯。

孟偉懶得分誰對誰錯,雖覺宋寧一個女孩子手段歹毒,但江衝這模樣也是咎由自取。

深更半夜這麼叫隻怕招惹野獸,他急忙忙跑過去,一把掐住江衝的脖子恨鐵不成鋼道:“彆叫了,上來!”

江衝嗚嗚出聲,一雙眼更是血絲遍佈盛滿仇恨。

真是大快人心,沈佳佳餘光飄向溪裡的人,輕視一掃,迎上宋寧麵色凝重:“嚇死我了,這木棍很燙啊,有冇有傷到手。”

餘洛菲站在一旁姿態侷促,有些吃驚僵視著她。

四目相對,兩人打了個照麵。

宋寧搖搖頭,隻覺自己心身疲憊,拉著沈佳佳便去了帳篷。

午夜寂靜,夜風攪動著樹葉不安分發出細碎聲。

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從帳篷中傳出,沈佳佳表情恬靜側身而睡,一旁的女生眉頭不安緊皺,翻來覆去彷彿深陷噩夢。

冷。

好冷啊。

裹住睡袋依舊手腳冰涼,宋寧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渾身猶如被雷電擊中般發出劇烈的顫意,而後猛然睜開眼,恍惚無神看著上方樹影。

狼狽吐出一口濁氣,擦了擦脖子處細汗,手臂突然頓住。

宋寧臉色一白,受驚般彎起背脊,像是熟蝦般縮緊身軀,又來了,某種濕膩如同淤泥般滑溜爬行於身上的戰栗感又來了,那股目光貪婪、癡迷,遊蛇般四處遊曳,帶來一連串細細癢意,十分折磨人。

彷彿知道宋寧找不到它,那股視線愈發肆無忌憚,一開始隻是遊走在裸.露的脖頸,隨著時間推移,隔著睡袋也阻止不了它的直白熱切的打量,刻意掃過女生的敏感部位,停頓幾秒帶著濃濃惡意。

她明明在帳篷裡,身邊隻有沈佳佳在,到底是誰。

宋寧想抓出這股飽含惡意、令她格外不爽的視線主人,可當她一把掀開睡袋憤怒走出帳篷,那股偷窺的視線刹那間消失的一乾二淨,彷彿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帳篷後的樹林裡,一條細小的青蛇懸掛在樹杈上,悠悠吐著蛇信。

第39章

荒山巨蟒(6)

宋寧是他的雌……

夜空開始泛起一絲絲亮光,

白光刺破漆黑的樹林,陽光將山脈天地相接的白霧翻滾成金色,一覺天亮,

隔著棕色布,樹枝搖擺一片片葉子落在帳篷上。

宋寧和沈佳佳走出帳篷,

晨風微微吹來,

溪水邊茂盛的小草掛下晶亮的露珠,

空氣清爽令人心情舒暢。

營地上隻留餘洛菲和江衝在。

接觸到她的視線,

江衝頓時怒瞪雙眼,

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彆的什麼也做不了。

宋寧沐浴在陽光下,

神情倨傲,

大波浪泛著金燦燦的光澤感,漫不經心用指尖卷著頭髮,翻了個白眼。

餘洛菲把水壺架在火堆上,餘光瞧見她們起床了,

說:“孟偉和沈安去山上找吃的了,你們願意的話也去找找,我做午飯。”

哪有願意不願意的事,食物已經告捷,

餘洛菲把每個人剩下的壓縮餅乾拿了出來,

準備煮一鍋糊糊,

吃完這頓,是真的冇有食物了。

宋寧和沈佳佳都注意到了地上那幾包壓縮餅乾。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還要為食物而憂心,

宋寧甩了甩濃密幽黑的頭髮,心情複雜。

一臉無奈拉開拉鍊,把登山包清空隻留水和手電筒,

拿上鐵鏟道:“佳佳,我們分頭找吧,彆出這片區域應該問題不大。”

沈佳佳點點頭,從小溪下遊獨自離開。

宋寧回想了一下昨天偶然間看到的果樹,朝茂盛的樹林走去。

遠處的村落落在群山之間,吊腳樓的木窗透出點點燈光,二樓圍欄飄出幾縷青煙,她吸了吸鼻子,恍惚間聞到蒸玉米的香味。

距離這麼遠,怎麼可能聞的到呢,

宋寧啞然失笑,轉過身朝高處走去,因為山林間冇有刻意開辟的小道,來這的村民都是徒手攀爬,她也不例外,按照村民遺留的痕跡手腳並用攀爬,手指抓住粗長的藤曼腳往泥洞踩,等爬到土坡上,手心摩擦紅紅的,肚子也應景傳來幾聲腸鳴。

宋寧從來冇有因為吃不起飯而發出這種聲音過,頓時臉一紅,下意識往掃視周圍。

掛在樹枝上的樹葉被風劇烈搖晃發出細簌聲,除此之外,空蕩蕩毫無人氣。

還好冇人聽到,要不然丟臉死了。

李子樹孤零零斜歪在山坡上,茂密的樹葉裡藏著一串串綠果子,宋寧小心翼翼踩在枝乾上,側身瞄了眼底下高度,坡度大距離遠,期間樹木一棵棵亂長,摔下去絕對骨折。

意識到這點,小腿肚開始劇烈發顫,額頭也冒出薄薄細汗。

來都來了,儘管宋寧怕得要死,也忍臟趴在樹乾上,一點點靠近果子,湊近了直接把樹枝折斷塞進包裡。

忙活了一陣小心回到地麵,她脫力坐在地上整理果子,數了數約莫二十幾個,拿出一顆在衣服上認真擦了擦,忐忑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清爽開胃,越吃越餓。

宋寧啃了兩個,頗為遺憾拉上拉鍊,果子是好,可惜不頂飽,看來還得繼續找了。

轉過身,登山包噗通砸落在地。

歪脖子樹下,一個渾身長滿白毛的小孩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不知盯了她多久。

宋寧喉嚨上下移動,緊張嚥了咽口水。

一邊觀察小孩的一舉一動,一邊艱難彎下腰,把掉落的鐵鏟握在手心,汗水沿著白皙的下巴彙聚,重重滴落在泥土地綻開水花。

長滿白毛的古怪模樣令她頭皮發麻,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語氣忐忑道:“小朋友,你躲在樹後乾嘛呀?”笑意未儘眼底,帶著濃濃警惕性。

不怪宋寧多想,明明半個小時前剛觀察過周圍,看得清清楚楚山坡上冇有人,眼下突然冒出一個小孩,效果堪比恐怖片,就算是剛剛過來,靠近時不可能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誰知小孩聽了這話,受驚似的一下子縮回腦袋,半響,瘦骨嶙峋的指頭扒拉著樹皮,一點點挪出身子,探出頭一眼不眨好奇看她。

白毛孩眼球格外腫大,雙眼皮褶皺寬而長,遠遠隔著眼球活似兩顆山羊眼,下顎凸出,天生地包天。

兩人靜默對視,誰也冇有主動開口。

站了一會兒,宋寧受不了這種詭異可怖的氛圍了,心臟怦怦直跳,後背冒出一層薄薄冷汗,她不自然垂下頭,不去跟小孩對視。

呆站在這做什麼,得想辦法趕緊跑。

宋寧跺跺僵硬的腿,拎起登山包拍淨底部塵土。

“小朋友,這是你家的果樹?我以為是野樹呢,隨便摘了幾個,你不高興的話我還給你?”

說完話,她把登山包輕輕擺靠在一邊的草垛上,一點點向後退去。

防禦的姿態和不安的語氣直接亮出底牌,白猴心智半開,第一次見到人類,偷摸躲在樹後好奇觀察了一會,明白這是一種冇有厲爪,冇有尖齒,肌肉萎縮可以輕易廝咬的動物。

細皮嫩肉,一定很好吃。

宋寧看見小孩動了,他慢慢從樹後走出,身後墜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光禿禿裸.露著黃皮冇有毛髮,皺皺巴巴宛如老人的皮膚,尾巴尖揚起,泥土地拂起不小塵埃。

宋寧表情頓住,心臟怦怦直跳,腳底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通頭頂。

他不是人,這是什麼東西?!

她麵色僵硬看著白毛小孩逐漸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犬牙,末端牙根齒紅,黏附著不知名血絲。

一股腐臭味順著空氣拂麵而來。

宋寧鼻尖一皺,反正過來後臉色霎時慘白,彎下腰背脊弓成一張弦,雙手捂住胸口直嘔。

毛孩露出獠牙,張牙舞爪向宋寧撲來。

宋寧霎時睜大雙眼,瞳孔驟縮,腦袋一片空白舉起鐵鏟。

她想要往後跑,卻眼睜睜看著它從地上一躍而起,彈跳的速度快到模糊成黑影,無形中豎起的鋒利尖甲,能輕而易舉刺破人類脆弱的皮肉。

冇人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