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她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那樣單純無知,愚蠢至極,過分依賴身邊的人,隨意將自己托付。

周殊予很想掐住她的腰,捏住她的後脖,打碎她的天真,在耳邊冷漠告知一個殘忍的真相。

她賴以信任的男友是個肮臟的怪物。

他醜陋、噁心,全身都是恐怖猙獰的觸手。

這個世界遍地都是人造怪物,而她則是個被悶在鼓裡的可憐蟲。

她太過容易輕信任彆人了,他說什麼,她便毫不猶豫相信,絲毫不起疑心。

這令他舒心的同時感到格外不安。

直接告知真相,那雙眼睛裡的燈火便會熄滅,安寧的生活坍塌,信仰崩潰,她冇有人可以托付,冇有人會幫她。

除了他。

隻有他可以。

就算再不願也冇有關係,瘋狂混亂的生活,孤立無援的處境,徐茵會明白最佳選擇就是依附於他。

周殊予雙目沉鬱,瘋狂的想法在腦中瘋轉,抬起頭,對上那雙眼,就像氣球被戳爆,霎時冇了底氣。

他真的有勇氣說出真相嗎?

無法容忍自己在那雙乾淨的眼睛裡,看到無儘的恐懼和苦楚的眼淚。

實驗室的事很容易解決,並冇有花費太多心思,就算他們派更多的人,他也能不遺餘力。

周殊予深知自己的能力很強大,不會遇到任何阻攔。

但宋的話還是在心裡留下痕跡。

不在乎自己的身世是否會被暴露,不在於彆人對他的看法,但他在乎徐茵。

很早之前,他養過一隻貓。

那是隻流浪貓,渾身肮臟、瘦弱,瑟瑟發抖躺在垃圾堆裡哀叫,脖子和四肢被鋼繩捆綁,毛髮下血肉翻出,它的眼睛圓溜溜的很漂亮,毫無防備盯著過往的人,微弱的發出叫聲。

青年時期的周殊予從那裡路過,對人類殘害動物已經有了深刻印象。

但這又關他什麼事。

青年目不斜視走過垃圾堆。

兩個小時後,乾淨的狸花貓縮在書房角落熟睡。

瘦不拉幾,毛髮顏色混雜,他頗為嫌棄的掃了一眼,蹲下身,指尖輕戳柔軟蓬鬆的腹毛。

很軟、熱的。

指腹像針刺一樣收回,他不甚習慣轉過頭,摩挲指腹,過了幾秒又伸出手摸了摸。

很快流浪貓因為悉心照顧,瘦弱的身體一點點恢複健康壯實起來。

在某一天夜晚,烏雲翻滾天空暴雨連連,整個小鎮像倒扣在水缸裡,男生虛弱躺在床上,渾身發燙低聲喘氣,天花板上瀰漫著沉鬱的黑氣,無數詭異的觸足從床上爬下,扭曲著肆意散開。

一樓角落處,流浪貓眼球縮成一根針,窩在角落裡驚恐不安,看見遊蛇般的觸足從樓梯上下來後渾身炸開毛,慌忙翻窗逃走。

眨眼間消失不見。

次日,周殊予在一片死寂中醒來,眼神陰鬱看著空蕩蕩的貓窩冇有說一句話。

一套嶄新的寵物玩具扔進垃圾堆。

*

徐茵神色不滿揮拳輕擊周殊予的肩膀:“怎麼又在走神。”

周殊予鬆開腰間的束縛,回過神對徐茵緩聲道:“我對你冇什麼要求。”

徐茵狐疑掃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變了態度:“認真的?”

他起身拿起眼鏡,戴上,調整襯衫領帶,波瀾不驚說道:“嗯。”

隻要你不離開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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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無措的眼對上一雙猩紅的……

趕在三點前,

徐茵和周殊予抵達銀行。

隨說是出差,徐茵的身份更像是陪同,金融係統機密性高,

她級彆過低參與不了,在門外等周殊予結束。

工作人員過來請徐茵去了會客室,

說經理在會客室等她。

銀行經理瑞希在銀行工作了15年,

年齡已過40,

可臉上冇有一絲皺紋,

蘋果肌飽滿有彈性,

她燙著齊肩內扣小卷,笑起來親和溫婉,

一張西方臉融合東方人內斂的氣質,

效果竟出奇的好,是一種混搭的協調。

徐茵猜測她看起來如此年輕,日常有做細胞克隆美容項目。

徐茵出差前查過公司銀行項目,發現c鎮大部分銀行管理權由瑞希女士掌管,

她知名大學畢業,專業性強、在公司位屬中級管理層。

按道理,以徐茵普通員工的身份,銀行隨便派一個人過來接待都行,

瑞希卻親自過來接待她。

這令徐茵有些受寵若驚,

把原因都歸到了周殊予身上。

工作人員端著兩杯熱茶放在桌麵上便離開了,

會客室大門隨即關上。

瑞希端起一杯茶遞給徐茵:“徐小姐,很高興你們能及時過來解決問題。”

徐茵客氣笑笑:“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領導您客氣了。”

瑞希繼續寒暄:“徐小姐是c鎮本地人吧,年紀輕輕就入職公司,前途不可估量呢。”

徐茵眉頭微蹙,

心覺不能厚著臉皮應下稱讚,認真回道:“是公司給了我機會,我纔能有今天的好工作,我很感激。”

瑞希溫和一笑,低下頭吹拂熱氣,抿了一口茶水,轉過頭注視:“是呀,冇有公司,我也達不到現在的成就。”

“如此說來,我們是不是更應該努力為公司創造價值,做出自己的貢獻呢?”

徐茵深感職場可怕,她有些迷糊了,不明白瑞希是在跟她開玩笑,還是在認真說教。

捧著熱茶,謹慎說道:“是的,這是肯定的事。”

瑞希站起來,緩步走到徐茵身邊坐下,嘴角勾起笑容和善又得體,散發著友好氣息:“說起來,我跟徐小姐有點像呢。”

像嗎?從外表上看,瑞希五官立體、眼窩深邃,和徐茵完全冇有相似的地方。

徐茵被勾起了好奇心:“嗯?”

“因為我也是在一個偏僻的小鎮出生,那個地方貧窮、落後,冇有人吃得飽飯,高學前,我在政府免費提供的學校讀書,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讀書纔是逃離家鄉唯一的辦法,很幸運,我一路讀到大學,畢業後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投遞公司,入職後一直做到現在。”

每個員工入職前都要填寫個人資訊,徐茵的簡曆原先投遞在c鎮,所以瑞希知道她的經曆並不意外。

徐茵驚訝於瑞希看起來自信開朗,潛意識以為她是在愛與富足中成長的孩子,冇想到家庭背景跟她差不多。

瑞希溫和說道:“你知道的,我們身處的世界動盪、混亂,大家不過是大浪中的一葉浮萍。把握住機會,努力往上爬,儘可能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不被困在父輩的階層動彈不得,纔是我們這類人最好的選擇。”一大段話說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抵人總是會對經曆相似的人產生同病相憐之情。

徐茵很感激這一番肺腑之言:“謝謝領導,我會銘記在心的。”

現在願意自刨傷疤就為了激勵下屬的領導真不多見。

“我呀,孤身一人來到c鎮,這麼多年也冇什麼朋友,今天見到你,才知道什麼叫做一見如故,你特彆像我妹妹,以後有事情,都可以來找我幫忙,姐姐能幫得上忙的都會幫你。”

穿著黑色製服的女人熱情說話,主動拉起徐茵的手,說著掏心窩子話就像一個知心大姐姐。

但徐茵偏偏覺得不舒服。

是第六感對陌生人主動靠近、熱情對待、不求回報的警惕。

她不能拒絕領導,乖順說道:“好,謝謝領導。”

“彆叫我領導了,叫我瑞姐吧,大家平日裡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瑞希很高興,摩挲徐茵的手不放。那雙手細嫩白皙,像摸著一塊豆腐。

“瑞姐。”

瑞希眼裡閃過滿意之色,拋出最關鍵的話:“真是乖孩子,我家裡弟弟妹妹有三個,冇一個像你一樣漂亮聽話,你要是我親妹妹就好了,對了,彆怪姐姐多嘴,也是關心你,工作之後有冇有找男朋友呀,我們這兒的小年輕,個個都成家了呢。”

徐茵正想實話實說,腦筋一轉,毫不猶豫說道:“前不久被渣男劈腿,原來他還二婚帶三娃,所以我封心鎖愛了。”

猝不及防一句話,瑞希微揚的唇角一僵,而後點點頭,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哦哦,這樣啊.....”

停頓片刻,她握緊雙手寬慰道:“彆難過,你年輕漂亮,有大把大把的男孩子可以選擇呢,你覺得周專家怎麼樣?姐姐對他很熟悉。”

怎麼躲都躲不過去。

徐茵眼角微抽,語氣平靜道:“周專家,他是個工作認真專業性很強的人,我很敬佩他。”

瑞希硬聲打斷:“徐,我們應該對彼此坦誠,你可騙不了姐姐,他看你的眼神可跟彆人不一樣。”

徐茵冇有搭話,心裡煩躁,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跟她提周殊予,這些有什麼意義嗎。

隱隱明白上次和董助聊天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她與領導討論工作,最後話題都會轉到感情上,難道在她們眼裡,她的感情比工作更重要嗎?

徐茵禮貌站起身,向瑞希鞠躬:“抱歉領導,這是我的私事不便多說,失陪了,我去檢查係統修複進度。”

連瑞姐都不叫了,明擺著要撇清關係。

瑞希卻冇有讓她離開,往沙發空曠處伸出一條腿,阻擾的意思很明顯:“sorry徐,我說話直了些,你彆介意,我們不聊這些了。”

徐茵深吸一口氣,婉拒道:“領導,我該去工作了。”

兩人站在會客室僵持著。

見徐茵態度警惕,渾身豎起尖刺不願意被人靠近,瑞希冷哼一聲,站起身從上到下掃視,臉色完全冇有初見時的和善。

打量的目光令徐茵感到十分不爽。

“你冇有明白我說的話,我隻想告訴你,以你的條件,和周殊予在一起是最佳選擇,他無父無母,學曆高、升職潛力大,努努力,冇準還有機會坐上高層呢,你該趁年輕牢牢套住他,他呢,怕是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一樣能如此包容他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