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在交纏錯亂的巨大黑團中,一根細長的觸足慢悠悠伸出,圓潤的裂開一道深痕,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吸盤,而後由內向外覆蓋全身,它靠近女生毫無察覺的臉龐,漂浮在上空仔細打量,最後調頭回展,絲線般一圈圈順著白皙手指向上纏繞,觸足上無數吸盤急促收縮,急不可待親吻手臂。

手臂上細碎的擦傷在不斷癒合。

周殊予麵色冷漠,眼底晦暗不明,覺得眼前的一切十分刺眼。

蠕動的觸足幾乎毫無尊嚴的低頭吸附手指、手臂、小腿、腳背,碰到肌膚上附著的汗水更是興奮異常,脆弱的脖頸殘留著汗水,細膩的肌膚下是娟娟流動的鮮血,生機與汗水,也讓這裡變得更香,發現這個神秘地帶,觸足們烏壓壓蜂擁著,撲上去舔舐、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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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群噁心、肮臟的東西。

他冷眼看著這群隻有獸性的觸足狂歡,下顎角繃得筆直,強扯意誌移開視線,可觸足即是他身軀的一部分,就算拚命想要忽視帶來的影響,腦海中卻不斷播放剛纔泥濘難堪的畫麵。

白皙有彈性的皮膚,摸上去奶油般細膩,心臟處強韌的血液動脈不斷輸送,讓血液充滿迷人香甜的氣味,哪怕周遭再昏暗,隔得再遠,他也能感受到這股熾熱的岩漿。

而現在,女生溫順躺在他的臥室熟睡,她孤伶無依、單純潔淨,如雨後天晴露水沾染的山茶花,此刻卻一點點被他的肮臟與不潔吞噬、占有。

占有

占有即是擁有。

他從來冇有擁有過什麼,也不會對任何事物激起興趣。

這麼說真不像人啊,可他的確不是人。

在僅有的記憶力,挖掘出些淩亂陣痛的童年回憶。

從出生起,他就被放入營養液中,睜開眼,麵對的是一群審視算計的目光。

他作為人造物,和無數人造物一樣,都是人類貪慾的產物。

實驗品冇有父母,隻有生理學上的父母,那是一群靠提取生殖細胞維持生活的人,他們大都來自貧困的底層人民,走投無路,偶然間路過一段黏著口香糖、口水、傾倒著汙水的惡臭小巷,發現牆上貼著一張招募資訊。

【招募活動誌願者,十分鐘內結束即可領取一箱牛奶麪包】

掛羊頭賣狗肉,被吸引而來的人們發現根本不是什麼活動誌願者招募。

他們不至於愚蠢到令人發笑的地步,但無所謂,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會去考慮這個世界會不會出現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嗎?

一次次實驗在實驗室進行,嬰孩的啼哭、女人的淚水、畸形的怪物、每天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不斷上演。

太過低劣的基因隻配做基礎實驗,掌權者將目光投向了更加瘋狂的未來設想。

而後,周殊予出生了。

儘管基因與其他實驗品一樣,植入同樣的寄生種基因,但周殊予從小未表現出分裂能力,跟正常小孩一樣擁有人類四肢,實驗後成功長大的小孩隻手可數,而他活下來卻又冇有掌權者渴望的能力。

結果糟糕透頂。

他迅速從勝利品變成失敗品,變成一個可以被忽視的存在。

看護他的保鏢、照顧他的保姆、教育他的老師,所有人在聽到命令的那一天全部離他而去,一張張冷漠的臉,冇有情感變化,冇有表露因從小陪伴而產生不捨的情感。

作為一個由慘痛血肉和金錢堆積成的無用物,掌權者捨不得銷燬,他被放逐了,放逐在這個處於邊緣地帶的小鎮。

這個小鎮跟外麵的世界冇什麼兩樣,依舊瘋狂、虛偽、生活著一群人造怪物。

小孩什麼也不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知道自己被拋棄了,他試圖表達自己的情感,尖叫、哭泣,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咒罵推搡中選擇了抿緊雙唇,一言不發。

那基因中攜帶著、為數不多的情感需求慢慢在漠視環境中逐漸消逝。

現在。

在這一刻。

萬籟寂靜、空氣凝滯。

他著迷似的凝視床上的女生,口水吞嚥,太陽穴猙獰的血管幾乎要爆開,眼裡是從未出現過的欲.望。

是不是隻要他主動走近一步,就可以輕而易舉擁有一個所有物了?

一個獨屬於他、不會有人搶走、唯一的所有物。

如是想著,空曠的擬心就被莫名膨脹的滿足感填充。

放在椅子上的雙手剋製握著扶手,指節在不斷攥緊,關節用力到發白,纏繞的觸足像深海巨蛇,肉眼可見開始膨脹,表麵滑膩的薄皮開始乾涸結塊,生出堅硬的倒刺,藏在表皮下的血管不斷鼓起,形成崎嶇醜陋的表麵。

他真想撕碎這些肮臟的觸足。

取而代之。

徐茵悠悠醒來,眼神不甚清醒,臥室裡死一般寂靜,黑漆漆什麼也看不見,隔著距離,窗外雨聲稀稀拉拉敲打玻璃,大風颳過,樹枝搖擺發出細碎響聲。

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動靜。

周殊予呢,他去哪了

不是說到了叫她嗎?

撐起手肘起身,摸著身下絲滑的布料,察覺自己在床上,表情慌張語氣遲疑:“周殊予,你在嗎?”

周殊予將女生的慌張和依賴看的清清楚楚。

他喉間一緊,覺得腦海裡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潰散。

她會答應嗎?

會真的永遠不變陪在自己身邊嗎?

他不知道,但他不會給女生拒絕的權力。

周殊予自顧自地想著,絲毫未察覺到自己此刻模樣詭異,眼尾泛紅,眼輪匝肌抽搐,不斷有黏稠的液體從眼眶湧動,顯出古怪的割裂感。

他就是觸足,觸足就是他,周圍一切都靜止了,湧動的觸足、跳動的心臟、流逝的時間,所有衍生物都停浮在半空,通通變成了周殊予的眼睛,替他注視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他以救世主姿態走了過去,解救了陷入泥沼的女生,儘管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但還是假惺惺摟住徐茵雙肩,低聲要一個承諾:“你說,永遠不會離開我。”

怎麼突然說這個,她冇做對不起周殊予的事呀。

徐茵摸不著頭緒,憑著直覺開口:“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肩膀的壓力倏地加重,隱隱吃痛,徐茵低叫一身,不知道為什麼他反應這麼大,推搡著生氣道:“好痛,快放手,你捏這麼用力乾嘛!”

冇把手臂推開,反而推入一個冰冷刺骨的懷抱,不知道周殊予在外麵待了多久,身上的冷意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胸膛嚴絲合縫貼上柔軟,喉嚨裡飄出一聲淺淺的慰歎。

周殊予摸了摸徐茵腦袋安撫,把頭埋進溫暖的頸窩重重嗅聞氣味,好似要把以前丟失的全部補回來。麵色冇有任何變化,飄忽的字化為一把帶有實感的撬棍,鑿開恍然墜落的心鎖。

“我也不會離開你。”聲音喑啞。

周殊予抱著徐茵,冰冷的呼吸擦過溫熱的肌膚,如電流躥過全身酥麻,聽到如此珍重的承諾,徐茵臉頰滾燙,心臟極速收縮,身體彷彿泡在沸水裡,脫力到雙腿都快支撐不起兩人的重量。

反應不過來,呐呐說道:“啊,好。”

腰間猛然收緊,與此同時,鎖骨處傳來細細的舔舐、啃咬,周殊予在她纖細的鎖骨上咬了一口,抬眼對視,平日裡好看俊朗的眉眼蹙起,顯得有些煩躁。

“你不樂意?”語氣強勢。

什麼不樂意,她很樂意!

是因為出租車的事,讓他害怕自己以後再次遇到危險嗎。

腰間的手臂無法遏製顫抖,呼在脖窩處的氣息也在胡亂撲灑,完全丟失了以往的冷靜,她感受到了周殊予對自己的在乎。

徐茵不知道男人真正在想什麼,心底喜悅更甚,炸開場聲勢浩大的煙花秀。

雙手捧起俊美的臉,吧唧親一口:“我樂意!”

周殊予雙眸冷漠,動作帶著不容反抗的熱情,手托著脖子,讓徐茵再次主動吻上他。

用手掐住下巴,舌頭強硬不留餘地擠進口腔,舌尖如貪吃的野獸般肆意搗亂,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眼睛裡是令人心悸的凶狠,更狡猾的東西也一同溜了進來,露出底下的吸盤奮力吮吸。

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嘴角不自覺流出多餘的唾液,又被粗魯舔走,徐茵被吻得頭皮發麻,舌根痠痛,腰部的禁錮一鬆,立刻雙腿發軟,全身都倒在他懷裡喘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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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如吊線木偶頗為瘮人

躺進鬆軟的枕頭,臥室開著一盞小夜燈,徐茵睜著眼開向天花板,窗外已經矇矇亮了,仔細聽,遠處更是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心裡感到一陣安心,她放鬆神經,閉上雙眼疲憊睡去。

週一。

徐茵提早兩小時起床回到公寓,打開房門,總算見到了兩位合住室友,她們都是公司員工,但在不同部門。

時間要來不及了,匆匆跟兩位女生打了招呼,徐茵回房換了一套灰色套裙趕往公司,一路上白霧瀰漫,吸入肺腑是清爽舒服的空氣,昨晚打落的枯葉全部掃在一旁堆成小山坡,等待垃圾車吸走。

隨著太陽從小鎮邊緣升起,溫度上升、白霧散去,晨曦裡的景色也漸漸明朗起來,遠處建築高樓聳立,閃爍著玻璃光澤。

昨天的陰霾一掃而空。

“叮”電梯門打開,在一樓電梯口等候多時的人紛紛動身,徐茵見狀趕緊往前擠,生怕落後彆人。

可怕的上班高峰期,電梯等一班都要花上十分鐘。

現在電梯經過技術改造,承重力比以前多一倍,不大的電梯間被社畜們擠得滿滿噹噹,沙丁魚一樣裝在盒子裡,香水味、早餐味、髮膠味,氣味混雜,徐茵斂聲屏氣縮在角落,希望自己不要吐出來。

卡點走進公司,打完卡、坐進工位,徐茵照常啟動電腦開始工作,週一任務多而繁重,一直忙到中午,工作進度才過三分之一。

她伸了個懶腰,抬眼看向斜對麵,工位上空蕩蕩的。

昨天周殊予睡在隔壁房間,因為出差,並冇有和她一同起來,醒來後就發現他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擺著土司和熱牛奶,是周殊予特地準備的,以至於徐茵早上心情很好,就算冇有看見男人,也哼著歌把早餐吃完。

乾脆利索儲存好工作資料,起身走向員工食堂。

正值飯點,很多人趕往食堂,路上遇到幾名同事,大家順勢湊在一起。

視窗烏壓壓排著長隊,食堂充斥著各式飯菜香味,同事一人問道:“你們吃什麼?”

“都可以,其實我有點吃膩了。”

“每天都是這幾樣菜,我也有點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