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難得可愛
“雲姑娘,好像是陸大人。”葉衝說。
宋雲禾挑開簾子探出頭,夜晚街巷昏暗,她看不清人,於是揚聲問:“是陸大人嗎?”
蹄聲催快了些,陸忱上前,“是我。”
宋雲禾隻當人牙子的案子尚未結完,“大人是不是找我有什麽事?”
陸忱一手繞韁和馬車並行,“我正要回家,這是最近的一條路。”
衙門後衙有東西四堂,從二堂過宅門便是知府居住的上房院落,平日裏若是公務繁重,太晚了陸忱就會宿在後衙,平日裏多是回私宅。
宋雲禾有些尷尬,就見葉滿歪過頭問:“大人住哪裏?”
“保泰街青雲巷。”陸忱說。
葉滿合計了一下,對宋雲禾說:“真巧,陸大人和咱們住一個地方呢。”
陸忱詫異道:“你們也住青雲巷?”
“沒錯。”葉滿點頭,“我們住青雲巷的蘇家宅。”
陸忱笑了笑,“竟然是鄰居,倒是從未見過。”
宋雲禾剛來臨安,況且不在蘇府常住,自然見不著。
她踟躕在那裏,不知該不該把簾子放下來。
要是放下未免讓人誤解她不想搭理人,但一直掀著又不知道該怎麽搭話。
手抬得有些軟,宋雲禾又換了一隻手托著簾子。
陸忱看著她的模樣,有些想笑。
他寒窗十餘載,與筆墨為伴,少時離家入京趕考,之後便與公務為伴,與女子交集甚少。
僅有的交集除了仆婢,就是在潁川時家中嬸嬸和父親的小妾。
陸氏在潁川是大戶,三房四代並家仆,加起來千餘人,他父親有四房小妾,但他母親是厲害人物,沒有一個小妾誕下孩子,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在後宅爭寵。
所以他一直覺得,女人很麻煩。
倒是第一次知曉女子的可愛。
“雲姑娘。”
“嗯?”宋雲禾看向他。
陸忱指了指,“你可以把簾子掛在上麵。”
車內很黑,宋雲禾掛了兩下都沒掛住。
陸忱驅馬靠近,在馬上傾身抓住車窗,抬手便將簾子掛了上去。
“好了。”
夜裏有些涼,簾子掛起來更冷了。
宋雲禾覺得頭有些悶,這頓風寒怕是躲不過去了。
馬車停在蘇府門口,陸府還要往前走一段,看幾人入了蘇府,陸忱才驅馬向前。
陸忱到地方就任,自然少不得要瞭解城中大致情況。
“蘇家不是在我就任之前就搬走了嗎?”
陸忱身後跟著他的長隨青穀。
“蘇家搬走了,房子卻搬不走,據說是抵債了。”
“抵債。”陸忱喃喃道:“抵給誰了?”
青穀道:“我明日再打聽一遍。”
陸忱嘴唇動了動,一句“算了”掛在齒間,到底是沒有出口
……
宋雲禾住的還是之前顧臨帶她去的那個院子。
灶房備了薑湯和熱水,宋雲禾泡過熱水澡又喝了薑湯便睡下。
管家陳善還在賭桌上輸得頭昏腦脹,被蘇府的下人喊回來,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一進門就發火。
“什麽事火急火燎的?”
“是雲姑娘來了。”門房說。
陳善心裏咯噔一聲,莫不是賬本發現了問題?
他腦子一轉,不對,賬本有問題也不會大半夜下山來,有什麽情況是需要連夜下山的?難不成是被葉宛趕了出來?
顧臨不在臨安,倒還真有這個可能。
這人呐,在脆弱的時候施以援手,最容易記著好,他先是攛掇葉宛找宋雲禾麻煩,再施以援手,那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定然對他感激不盡。
一念既出,陳善便往宋雲禾的院子走。
“陳管事,還有個事……”
陳善不耐煩回頭,“嘖,有什麽不能一次說完?”
門房說:“今晚送雲姑娘回來的是年初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陳善正下台階,聞言一腳踩空,摔了個趔趄。
門房趕忙將他扶住,“您沒事兒吧?”
陳善一把拂開他,“你說誰送她來的?”
“臨安知府陸忱陸大人。”
“你沒看錯?”
“那哪兒能看錯啊。”門房躬著背說:“我瞧得仔仔細細呢,陸大人把人送回來,等人進府才走的,反正我瞧著,好像還挺熟。”
陳善來回踱步,“她剛來臨安,怎麽會認識臨安知府?”
門房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陳善一想,單是拿葉小姐和雲姑娘比,自然是葉小姐占上風,但雲姑娘背後多了個知府大人,這秤桿可就翹太高了。
……
陸府很大,難得燈火通明。
陸忱徑自去往陸柏玉的臥房,孩子今日受了驚,哭了許久,晚間好不容易哄睡著,他纔去了衙門。
陸柏玉還睡著,陸盛寧難得做個稱職的叔叔,一直在外間守著。
陸盛寧正捏著陸柏玉的小袍子琢磨,陸忱就回來了。
“哥。”
陸忱“嗯”了一聲,“在看什麽?”
“你看這個。”陸盛寧遞上袍子,“我眼要是沒瞎的話,這就是雲錦,不是那女土匪口中的繚綾。”
陸忱接過放在一邊,道:“她不是土匪。”
“她住山……”陸盛寧自覺嗓門大了些,忙壓低了道:“他們自己說的住在寨子裏。”
陸忱叩了叩桌,丫鬟進來奉上熱茶。
他端起杯盞啜了一口,見陸盛寧沒有離開的意思,問道:“你不困?”
“我話還沒說完。”陸盛寧又把陸柏玉的袍子拿過來,“我跟你說,那女人居心不良。”
陸忱瞥他一眼,“怎麽個居心不良?”
陸盛寧傾身,“你想啊,明明就是富貴人家都用得起的雲錦,她故意說成是大富大貴之家才能用的繚綾,你是一方知府,知府家的孩子用繚綾,那老百姓會怎麽想,定然覺得你是個貪官,這是故意汙你名呢。”
陸忱看著他,他能坐在這聽陸盛寧把話說完實在需要定力。
或許是母親生到老三的時候沒墨了,所以陸盛寧才胸無點墨,連腦子也忘了帶。
陸盛寧在銀川陸家看慣了嫌棄的表情,覺得他哥看他的眼神說不上嫌棄,就是有點……
怎麽說呢?無能為力的感覺。
陸忱長陸盛寧六歲,他十四離家,陸盛寧才八歲,作為長兄,對他的教導實在欠缺。
“這是她的聰慧之處。”
陸盛寧不解。
陸忱捏著衣裳,解釋道:“繚綾少見,街上識得繚綾的人不多,但都知道這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料子,我猜測她下一步,如果無人報官她便會利誘,旁人若當她出身不俗,那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愁無人幫忙,她是故意說成繚綾來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