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陌生的人

為首的男人腳步突一頓,猛然回頭朝著房中看去。

宋雲禾趕忙閉上眼,一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腳步聲折返,越走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麵前。

雖然沒有睜眼,宋雲禾仍能感覺到對方沉甸甸的注視,手被人捏住的一刹,她心下一沉。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察覺。

男人粗糙的手指抹過她的指間,忽然一把將她拽了起來,往肩上一扛,說:“這個纔是。”

雪還在下,細雪落入宋雲禾後頸。

她被人頭朝下扛在肩上,肚子硌得差點吐出來,她咬死了一聲不吭,假裝昏厥。

之所以沒有呼救,是知道呼救無用,事發至今,外麵的護院到現在都沒有進來,想必早被人解決幹淨。

她隻能裝暈,再找機會逃走。

男人扛著宋雲禾出了小院,這是宋雲禾被囚以來第一次踏出這道院門,卻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疤哥。”矮子跟在身後,問:“咱們隻是來搶人的,但是一屋子人都給人敲暈了,要是孟少爺醒來,報官追查怎麽辦?”

疤哥冷笑一聲,“孟照言不敢報官,要是還想和許家結親,就隻能吃了這啞巴虧。”

男人把宋雲禾放進馬車。

車簷風燈一晃,照在宋雲禾臉上,看得矮子挪不開眼,“疤哥,這宋小姐可真漂亮,長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再漂亮你也別打歪主意。”疤哥隨即看了一眼。

這落魄的官家小姐確實生得美,怪不得孟照言已經退了婚還把人綁來。

矮子搓著手,笑嗬嗬地說:“那我,我就摸摸總行吧?我還沒摸過千金小姐的手呢。”

“我還不知道你什麽德行?”刀疤警告道:“物以稀為貴,美人好找,這樣細皮嫩肉的千金小姐可不好找,能賣上千兩銀子,髒了可賣不起價錢,許小姐說了,賣多少銀子都歸咱們,到時候分下來,夠你買個漂亮媳婦了。”

宋雲禾驚駭萬分。

孟照言和許家結了親,許小姐她也曾打過照麵,看上去知書達理,沒曾想卻是個厲害的人物,竟敢找人直接上門搶人。

許小姐是篤定孟照言不敢撕破臉,也是看她如今無依無靠,軟弱可欺。

馬車軋雪而過,發出軋軋都聲響。

宋雲禾偷偷爬起來,挑開一角簾子往外看,雪夜暗巷無人,除了押送她的歹徒,後麵還有人騎馬在跟,眼下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馬車又行駛出一段,忽然一個急停。

宋雲禾往前一衝,剛扒著窗沿穩住身形,就聽見外麵傳來矮子的聲音。

“喂,擋路的,讓一讓。”

見路中間的男人不動,矮子剛想開罵,被刀疤伸手一攔,

刀疤警惕地看著黑衣男人,道:“這位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兄弟是要借道可以先走。”

男人身量很高,披著墨色的大氅,身上的氣息似乎比這雪夜還要深沉。

他緩緩讓到一邊,容馬車經過。

馬車重新行駛起來,不知為何,刀疤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距離越來越近,馬車與男人擦身而過的一刹,忽然“唰”的一聲。

雪夜中寒光一閃,那抹刀光落下,瞬息之間撕開了雪。

刀疤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刀,卻隻摸到了一把空空的刀鞘,隻來得及橫起刀鞘一擋,刀鞘瞬間被劈成了兩段。

巷子裏頓時亂作一片,馬車後麵的人一股腦衝上前。

總算讓宋雲禾找到了機會。

趁著前麵酣戰,宋雲禾悄悄從馬車上爬下來,貓著腰繞到了馬車後麵,走出一段後便開始拔腿狂奔。

夜風撞麵,夾著雪讓人睜不開眼。

刀光劍影被她甩在身後,巷子裏除了她奔跑的腳步就是喘息聲。

宋雲禾沒命地往前奔跑,一刻也不敢停,寒風吸入胸口,凍得胸口發疼,撥出的卻是熱氣。

之前馬車走的是直道,她不敢原路返回,中途拐了幾個彎。

這條街她並不熟悉,越往巷子深處去,光線越暗,若不是雪地的光,幾乎看不見前路。

腳下忽然一滑,宋雲禾已經做好了摔倒的準備,雪已經有些厚了,摔下去應該不會很疼。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宋雲禾隻覺手腕一緊,被人捉住了手臂。

被挾持的恐懼再度蔓延開來,宋雲禾奮力掙紮,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沒用什麽力氣,在她抵抗的一刹,對方就放開了手。

“宋滿月。”

熟悉的名字,被陌生的聲音喊出來,令宋雲禾逃跑的動作驀地停滯。

她回過頭,看見了雪地中的那抹暗影,他身披大氅,肩上沾著落雪。

那是她的小名,她出生的那一日,月滿西津夜,花明北固春,宋陶章給她起了個小名:滿月。

這是最親近的人才知曉的名字,卻被一個陌生人從口中喊了出來。

“你是誰?”

“顧臨。”

男人的聲音很淡,帶著些冷意,宋雲禾在腦中搜尋了一番,並不記得聽說過這樣一個人。

宋雲禾接著問:“你怎麽知道我的小名?”

風雪很大,顧臨在風裏眯了眯眼,“你父親將你托給了故友,我受人之托來接你。”

宋陶章被刑部帶走那一日,在家門口拉著宋雲禾的手,告訴她不要怕,已經將她托付給了故人。

宋雲禾以為是父親的某位京中故交,但自宋陶章下獄後,無人問津,宋雲禾也早忘了這件事。

宋雲禾仍舊沒有放鬆警惕,“哪位故人?”

“他叫張懋修,臨安人士。”

宋雲禾想起了這個人,父親祖籍寧安,與張懋修既是同鄉,也是舊友。

顧臨說:“雪大了,邊走邊說吧。”

他解開大氅,手一揚,大氅落在了宋雲禾身上。

暖意瞬間將宋雲禾包裹其中,領口一圈皮毛毛絨絨抵著她的下頜,味道很陌生,但並不難聞。

兩人一前一後,雪地裏除了兩人的腳步聲,還有顧臨的聲音。

“抱歉,路上耽擱了,否則能早些來。”

宋雲禾忽然想起之前攔路的黑衣人,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她問:“方纔攔路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