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與蘇霓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屬下明白！”

“謹遵大人令！”

山雨已至，雷霆將落。決定帝國命運的一夜，即將來臨。

（第二十二章 完）

嘉靖二十一年，某月廿三。

夜幕早早地籠罩了京師，天空陰沉，不見星月，彷彿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躁動在空氣中瀰漫，連街角的野狗都夾緊了尾巴，發出不安的低嗚。

“幽府”之內，最後的準備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陸明淵換上了一身特製的玄色夜行衣，衣料柔軟而堅韌，內襯繡有細密的寧神符文，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邪氣侵蝕。他將那柄顧玄武所贈、刻有破邪符文的短匕貼身藏好，又檢查了隨身攜帶的幾種丹藥和符籙——清心丹、解毒散、以及數張蘇霓裳繪製的，專門用於乾擾邪氣運轉的“擾靈符”。

他的內傷在丹藥和蘇霓裳的幫助下已好了七成，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行動。隻是雙眼深處那因過度使用能力而殘留的隱痛，時刻提醒著他即將麵對的危險。

蘇霓裳依舊是一身素白，但這白衣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讓她如同一個飄忽的幽靈。她正在仔細地將一種散發著淡雅香氣的青色膏體，均勻塗抹在雙手和裸露的脖頸上。

“這是‘隱息膏’，能最大程度掩蓋我們身上的活人氣息和內力波動，隻要不主動運功或靠得太近，尋常守衛和低階邪祟難以察覺。”她解釋道，又將一個小巧的、如同鼻菸壺般的玉瓶遞給陸明淵，“裡麵是‘破障粉’，若遇到幻術或低階禁製，撒出少許，或可暫時擾亂。”

鐵無私則帶領著武備司的二十名精銳，在進行最後的裝備檢查。他們的任務是在宮外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吸引玉熙宮外圍絕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為此，他們準備了特製的煙霧彈、爆鳴符，甚至還有幾架小巧卻威力驚人的弩炮，足以在短時間內製造出大軍壓境的假象。

顧玄武親自為眾人送行。他站在“幽府”出口那扇沉重的石門前，目光逐一掃過即將出征的眾人，最後落在陸明淵和蘇霓裳身上。

“玄璣子盤踞玉熙宮多年，其內佈置，絕非王德隆彆院可比。邪法禁製，詭異莫測，爾等務必小心。”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卻帶著千鈞重托，“首要目標，摧毀丹爐，中斷陣法。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上，鎮龍司不能在此折損太多筋骨。”

“謹遵大人教誨！”眾人齊聲低應，聲音在幽深的甬道中迴盪，帶著一股悲壯的決絕。

時辰將至。

陸明淵與蘇霓裳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率先轉身，融入通往外界出口的黑暗甬道。他們身後，是八名精挑細選出來的偵緝司好手，人人麵色沉凝，眼神銳利。

鐵無私則帶著他的人，通過另一條密道，前往預定地點。

子時初刻，陸明淵一行十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西苑外圍一處僻靜的宮牆下。夜色濃稠如墨，正是潛入的最佳時機。

按照“灰鼠”提供的情報，他們找到了一處年久失修、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排水暗渠入口。暗渠內狹窄潮濕，散發著淤泥的腥氣，但卻是通往玉熙宮後苑最隱蔽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