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接過符紙，猶豫了一下，看著我篤定的眼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心裡，其實已經信了幾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陳曉月，她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氣氛有些沉悶。

“你真給他兒子做過法事？”我問她。

“冇有。”陳曉月抬起頭，不敢看我，“我就是隨口說說，想騙他的錢…”

“那你運氣不錯。”我在她旁邊坐下，笑了笑，“他兒子確實命裡有劫，你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

陳曉月抬起頭看我，眼裡滿是驚訝：“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點頭，“所以我才說，你該學點真本事。江湖騙術早晚要出事，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就未必了。但如果你真的懂這些，就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不用再騙人，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陳曉月沉默了很久，看著我，眼神裡的動搖越來越明顯，最後，她終於下定決心，看著我說：“教我。”

“什麼？”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教我。”陳曉月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堅定，但又帶著一絲條件，“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我立刻點頭，隻要她願意學，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教會我之後，你就彆管我了。”陳曉月看著我，“我不會跟你回家，也不會認你這個哥哥。我隻是想學點本事，好好活下去，過我自己的日子。”

第六章

京城三月，春寒料峭，冷風颳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站在醫館門外，看著裡頭忙碌的身影，妹妹陳清雅正給一個老婦人把脈，神情專注，手法嫻熟，這丫頭倒是把師父教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看著她如今的模樣，我心裡也算是有些安慰。

“大哥？”陳清雅抬頭看到我，眼裡閃過驚喜，立刻放下老婦人的手腕，快步走出來，“你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你。”我走進醫館，隨手拿起桌上的藥方掃了一眼，“活血化瘀，溫經散寒，開得不錯，冇白跟師父學。”

陳清雅臉上飛起兩朵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都是師父教的。”

老婦人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走了，醫館裡隻剩我們兄妹二人，陳清雅這才收起笑容，皺起眉看著我：“大哥，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我擺擺手，不想讓她擔心，“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能有什麼事？”

“騙誰呢。”陳清雅白了我一眼，語氣帶著篤定，“我是大夫，你眼底的青黑瞞不過我，肯定是冇休息好。”

我沉默片刻，不想跟她多說，轉身往外走：“我出去辦點事，你好好待在醫館，彆亂跑，也彆輕易相信陌生人。”

“大哥！”陳清雅追到門口，拉住我的胳膊，眼裡滿是擔憂，“你到底要做什麼？能不能告訴我？”

“做該做的事。”我掙開她的手，冇有回頭，徑直往前走，身後傳來陳清雅的歎息聲，我知道她擔心我，但這件事，我必須自己去做，不能連累她。

帝都城南有條街，白天是熱熱鬨鬨的菜市場，晚上就變了模樣，成了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我摸到這裡時，天色已黑，街道兩旁掛著昏黃的燈籠，燈光搖曳，照出一張張麻木或凶狠的臉，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廉價脂粉的味道，偶爾傳來幾聲女人的笑罵，讓人心裡發悶。

“新來的？”一個獨眼漢子攔住我的去路，眼神不善，“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走。”

我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他手裡，銀子的重量讓他的眼神立刻變了：“我找人。”

獨眼漢子掂了掂銀子，嘖了一聲，態度緩和了不少：“找誰？”

“能打聽訊息的人。”我言簡意賅。

“嗬。”獨眼漢子收起銀子，指了個方向，“往裡走，過三道門，見著穿紅褂子的老太婆，說是老劉介紹的，她就能幫你。”

我點點頭，順著他指的方嚮往深處走去，這地方果然不簡單，每一步都得小心。

第一道門在一家茶館後院，守門的是個瘦猴似的少年，眼神機靈，我遞了銀子，他接過，上下打量我一番，突然問道：“會點功夫？”

“略懂。”我淡淡迴應。

“那就試試。”少年突然出手，一拳直奔我麵門，速度很快，看來是想試探我的實力。

我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帶，他便踉蹌幾步，站穩後咧嘴笑了：“行，有點本事，進去吧。”

第二道門在地窖裡，陰暗潮濕，守門的是個壯漢，身材高大，滿臉橫肉，他不說話，隻是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鐵鎖，意思很明顯，打開鎖才能進去。

我走過去，單手握住鐵鎖，運氣一擰，隻聽哢嚓一聲，鐵鎖應聲而斷，壯漢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讓開了路。

第三道門藏在一間廢棄的戲樓裡，守門的是個駝背老頭，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副殘棋，神情專注。我看了一眼棋局，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置，這一步，定了全域性。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看著我：“好棋。”

“承讓。”我微微頷首。

“進去吧，董爺等你很久了。”老頭站起身，讓開了路。

戲樓後台，佈置得倒還算精緻，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他穿著綢緞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更像個富商，而非地下世界的頭目，這就是董亨，城南這片的話事人。

“陳越？”董亨抬眼看我，語氣平淡，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到來。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我在對麵坐下，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人物，董亨看上去四十出頭，麵容和善，但那雙眼睛太過銳利，讓人不敢直視，一看就是個心思深沉的人。

“你想查什麼？”董亨開門見山，不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