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針腳裡的舊時光
楔子 針織巷的暖陽
Z市的針織巷,總飄著股棉紗的軟香。
清晨六點,第一縷陽光斜斜切過巷口的梧桐樹,落在“溫記針織”的卷閘門上。門內,溫穗蹲在地上,小手攥著根斷掉的毛線,鼻尖蹭著滿是線頭的圍裙,癟著嘴快要哭出來。
“哭什麼,線斷了又不是天塌了。”
清淩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穗回頭,撞進少年清亮的眼睛裡。江逾白站在門檻邊,校服袖口捲到小臂,指尖捏著一根銀閃閃的鉤針,另一隻手拎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
他比她大八個月,是隔壁“江氏襪業”的小少爺,也是她打從孃胎裡出來就綁定的“竹馬”。
江逾白蹲下身,接過她手裡的毛線,鉤針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三兩下就把斷口接好,還順勢鉤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塞到她手裡。
“喏,賠你的。”他把肉包遞過來一個,“我媽讓我喊你吃早飯,今天要去倉庫盤貨,你爸說讓我帶著你。”
溫穗捏著小兔子,咬了口肉包,溫熱的肉餡在嘴裡化開,把那點委屈也衝散了。她跟著江逾白起身,小短腿噠噠地踩著他的影子,像往常無數次那樣,一頭紮進了針織巷忙碌的清晨裡。
這一年,溫穗十七,江逾白十七。
他們的青春,和這條巷子裡的棉紗、織機、賬本緊緊纏在一起,像一根永遠不會斷的線,從年少的蟬鳴裡,一路織到了都市的燈火闌珊處。
第一卷 蟬鳴織夏
第一章 倉庫裡的“秘密賬本”
溫穗的暑假,是在“溫記針織”的倉庫裡度過的。
溫家做的是中高階棉襪代工,客戶多是江浙一帶的品牌,而江家則是本地有名的襪業生產商,既有自有品牌,也做外貿訂單。兩家做了二十多年鄰居,從溫穗的爺爺那輩起,就互相幫襯,連倉庫都挨在一塊兒,隻隔了一道刷著白漆的鐵門。
“溫穗,把陳柏翔那欄的數量對一下,我爸說昨天的出貨單可能記錯了。”
江逾白的聲音從鐵門那邊傳過來,伴隨著翻紙張的沙沙聲。溫穗應了一聲,把手裡的表格往膝蓋上一放,拿起計算器開始敲。
她天生對數字敏感,又跟著父親學了三年的賬務,整理起貨品明細來,比店裡的老會計還利索。隻是她有個小習慣,總喜歡把每個客戶的明細單獨列成表格,表頭要寫得工工整整,連檔名都要按“客戶姓名-日期-貨品類型”的格式來,差一個字都要改上三遍。
“陳柏翔,精梳棉中筒襪,貨號WS-018,出貨500打,庫存剩餘1200打……”溫穗一邊念,一邊在表格裡填數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整齊的字跡。
鐵門被推開,江逾白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出貨單,湊到她身邊看。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薄荷味,落在她的耳尖,溫穗的臉頰莫名一熱,往旁邊挪了挪。
“你這表格做得,比我媽公司的財務還規範。”江逾白拿起她的筆記本,翻了翻,“連每個批次的紗線供應商都標出來了?”
“那是,”溫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萬一出了質量問題,能立馬查到源頭。我爸說,做針織這行,細節就是命。”
江逾白笑了,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他從小就知道,溫穗看著軟乎乎的,骨子裡卻比誰都較真。小時候她幫奶奶織襪子,針腳歪了一針,非要拆了重新織,哪怕要多花兩個小時。
“對了,”江逾白忽然想起什麼,把一張摺疊的紙遞給她,“這是我媽讓我給你的,亳州那邊的一個客戶,要訂一批艾草襪,讓你爸看看能不能做。”
溫穗接過紙,上麵寫著客戶的聯絡方式,還有一行娟秀的字跡:“聯絡人:沈清禾,00後,A市。”
“沈清禾?”溫穗唸了一遍,“00後?這麼年輕就做采購了?”
“聽我媽說,是家裡的生意,她剛大學畢業,過來幫忙。”江逾白靠在貨架上,看著她,“你不是一直想認識A市的朋友嗎?正好,改天可以跟她聊聊。”
溫穗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他,卻見他已經轉過頭,去翻倉庫裡的貨箱了,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她低下頭,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裡,心裡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