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蕭承稷與她(七)

:蕭承稷與她(七)

自打陳靜姝和陸晏禾入宮做伴讀,沈莞就留了個心眼。

她不是不相信蕭徹選人的眼光,隻是宮中水深,人心難測,尤其是陪伴公主左右的人,更要慎之又慎。

兩個伴讀,一個十歲,一個六歲,年紀相差不小,相處起來難免會有微妙之處。

這日,沈莞喚來了玉茗。

玉茗如今已是坤寧宮的掌事女官,做事穩妥,心思細膩。

當年她原是女官,後來沈莞入主中宮,蕭徹便將她調來坤寧宮,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

“娘娘有何吩咐?”玉茗恭敬問道。

沈莞放下手中的茶盞,溫聲道:“玉茗,你暗中觀察公主身邊的兩位伴讀一段時間,看看她們品行如何,相處得可還和睦。”

玉茗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沈莞的意思:“娘娘是擔心……”

“不是擔心,隻是多留個心。”沈莞笑道,“公主還小,身邊人的影響不可小覷。你悄悄看著,有什麼不妥之處,及時來報。”

“是,奴婢明白。”玉茗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玉茗便多了一樁差事,暗中觀察兩位伴讀。

她做得極為隱蔽,有時藉著送茶點的機會在書房多待一會兒,有時在禦花園偶遇玩耍的三個小姑娘,有時向伺候公主的宮女打聽些日常瑣事。

半個月下來,玉茗心中已經有了底。

這日,她來向沈莞稟報。

“娘娘,”玉茗低聲道,“奴婢觀察了這些時日,覺得兩位伴讀……確實有些不同。”

沈莞挑眉:“說說看。”

“陸小姐年紀雖小,卻極守規矩。”玉茗道,“她從不逾矩,對公主恭敬卻不諂媚,該勸誡時勸誡,該陪伴時陪伴。公主有時耍小性子,她總是板著小臉講道理,雖然公主未必都聽,但她從不放棄。”

沈莞點頭:“這丫頭確實如此。那陳小姐呢?”

玉茗頓了頓,斟酌道:“陳小姐……看著知書達理,處處周到,但奴婢總覺得……她心思深一些。”

“哦?何以見得?”

“奴婢觀察了幾次。”玉茗道,“比如前日公主不想練琴,陸小姐堅持要公主練完,陳小姐卻在一旁說‘公主累了就歇會兒吧’;還有大前日公主想偷懶不寫功課,陸小姐守著公主寫,陳小姐卻說‘公主若真不想寫,我幫您寫幾行’……”

沈莞皺眉:“她真這麼說?”

“是。”玉茗點頭,“雖然話說得委婉,但意思確是這般。而且……奴婢發現,她似乎有意無意地孤立陸小姐。”

“怎麼說?”

“比如三人一起玩耍,她總是拉著公主,把陸小姐晾在一邊;公主有什麼好東西,她總說‘陸妹妹年紀小,用不上這個’,其實是在暗示公主不必分給陸小姐。”

玉茗頓了頓,“還有……她好像很在意太子殿下對陸小姐的態度。”

沈莞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太子?”

“是。”玉茗道,“前幾日太子殿下來看公主,正好兩位伴讀都在。太子殿下先問了公主的功課,然後特意問了陸小姐幾句,還給了她一包點心。陳小姐當時也在場,太子殿下卻隻是淡淡打了個招呼。”

沈莞笑了:“太子對晏禾確實特彆些。”

“不止這些。”玉茗繼續道,“前幾日陸小姐險些被人冤枉,也是太子殿下出麵解圍。”

沈莞越聽越覺得有趣:“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玉茗道,“而且奴婢還聽說,陸小姐現在已經認太子殿下做哥哥了,私下裡叫‘承稷哥哥’呢。”

沈莞忍俊不禁:“這孩子……”

她想了想,又問:“那陳小姐對此有何反應?”

玉茗道:“陳小姐似乎不太高興。前日公主問起太子殿下為何對陸小姐這麼好,陳小姐在一旁說‘陸妹妹年紀小,長得可愛,殿下自然多疼她一些’,話裡話外暗示殿下隻是把陸小姐當小孩子哄。”

沈莞挑眉:“她倒是會說話。”

“娘娘,”玉茗小心問道,“要不要……提醒一下陸小姐?”

沈莞卻笑了:“不必了。”

“娘娘?”

“那丫頭聰明著呢。”沈莞笑道,“她能看出陳靜姝的不對勁,還能讓太子護著她,可見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再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人家有人護著了,咱們何必多管閒事?隨他們折騰去吧。”

玉茗愣了愣,隨即明白了沈莞的意思,也笑了:“娘娘說的是。”

當晚,蕭徹來坤寧宮用膳。

沈莞把今日玉茗稟報的事說給他聽,末了笑道:“陛下,你這兒子,倒是隨你。”

蕭徹挑眉:“隨朕什麼?”

“隨你會看人啊。”沈莞笑道,“小小年紀,就知道哪個是真單純,哪個是假惺惺。那個陳靜姝,看著知書達理,實則心思深沉,咱們兒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蕭徹失笑:“他才十一歲,懂什麼?”

“十一歲怎麼了?”沈莞道,“陛下十歲的時候,不也知道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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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稷與她(七)

蕭徹想了想,確實如此。

他十歲的時候,宮裡那些人,哪個真心,哪個假意,他雖不說,心裡卻明鏡似的。

“不過,”沈莞又道,“臣妾倒是冇想到,承稷對陸家那丫頭這麼上心。聽說那丫頭已經認他做哥哥了,私下裡叫‘承稷哥哥’呢。”

蕭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丫頭倒是會順杆爬。”

“可不是。”沈莞笑道,“不過這樣也好,有承稷護著,那丫頭在宮裡也能少受些委屈。”

蕭徹點頭:“陸晏禾確實是個好孩子,聰明,懂事,守規矩。隻是年紀小,又太一本正經,容易吃虧。”

“所以有承稷護著,正好。”沈莞道,“不過陛下,你說承稷對那丫頭……是不是太特彆了些?”

蕭徹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沈莞抿嘴笑:“臣妾就是覺得,承稷才十一歲,就知道護著小丫頭,還知道送點心,解圍,這不是隨了陛下當年嗎?”

蕭徹想起自己當年追求沈莞時的種種,老臉一紅:“胡說八道。”

“哪裡胡說了?”沈莞笑道,“陛下當年不也是這樣?還非要臣妾叫‘阿兄’……”

“行了行了。”蕭徹連忙打斷她,“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沈莞笑得眉眼彎彎:“好好好,不提了。不過陛下,你說承稷這算不算……早熟?”

蕭徹想了想,搖頭:“他隻是覺得那丫頭特彆,想護著她而已。至於彆的……他還小,不懂。”

“也是。”沈莞點頭,“不過這樣也挺好。兩個孩子,一個沉穩,一個聰慧,倒是般配。”

蕭徹瞪她:“越說越離譜了。承稷才十一歲,陸晏禾才六歲,談什麼般配?”

沈莞卻不以為然:“年紀小怎麼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不是很好嗎?”

蕭徹無奈:“你啊……”

“好了好了,臣妾不說了。”沈莞笑道,“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不必操心太多。”

蕭徹點頭,心中卻想:兒子這“鑒心機”的天分,倒確實隨他。

當年在宮中,那些妃嬪、宮女的伎倆,他一眼就能看穿。

如今兒子小小年紀,也能看出陳靜姝的心思不純,確實是他的種。

不過……

蕭徹又想到兒子對陸晏禾的特彆關照,嘴角不自覺揚起。

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

陸晏禾那丫頭,確實是個好的。

聰明卻不張揚,守規矩卻不迂腐,最重要的是,心思純正。

這樣的姑娘,配得上他兒子。

雖然現在還小,但若是將來……

蕭徹搖搖頭,不再多想。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現在,隻要孩子們平安喜樂就好。

與此同時,東宮內。

蕭承稷正在看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今日在禦花園看到的情景,陳靜姝又在不經意地說陸晏禾的壞話,雖然說得隱晦,但他聽得出來。

那個陳靜姝,果然不是什麼善茬。

還好那傻丫頭聰明,冇被她算計到。

不過……

蕭承稷放下書,喚來小順子。

“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蕭承稷淡淡道,“讓禦膳房多做些棗泥酥和桂花糕,裝好了給陸太傅。”

小順子一愣:“殿下,昨日不是剛送過嗎?”

“讓你送就送,哪來這麼多話?”蕭承稷瞥了他一眼。

小順子連忙道:“是是是,奴才這就去辦。”

蕭承稷這才滿意,重新拿起書。

多送些點心,那傻丫頭應該會高興吧?

至於陳靜姝……

蕭承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她再敢耍心眼,他不介意讓她知道,什麼叫“多管閒事”的下場。

他護著的人,豈是旁人能欺負的?

想到這裡,蕭承稷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那傻丫頭收到點心時,會是什麼表情。

一定會板著小臉說“謝謝承稷哥哥”,然後眼睛卻亮晶晶的吧?

蕭承稷想著,嘴角揚了起來。

而遠在陸府的陸晏禾,此時正板著小臉教訓弟弟:“陸瓚,你又把墨汁弄到衣服上了!”

陸瓚苦著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能原諒嗎?”陸晏禾嚴肅道,“去,把《弟子規》抄一遍,好好反省。”

陸瓚隻得乖乖去抄書。

陸晏禾看著他委屈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收到的點心。

太子哥哥又送點心來了。

真是個好人。

她決定,明天進宮時,要好好謝謝太子哥哥。

至於怎麼謝……

陸晏禾想了想,決定把自己新繡的荷包送給太子哥哥。

雖然繡得不是很好,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