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蕭承稷與她(二)

:蕭承稷與她(二)

秋日的桂花香已經瀰漫了整個皇宮。

東宮書房內,陸野墨正在指導蕭承稷功課。

這位大齊最年輕的禮部尚書、太子太傅,今年不過二十八歲,卻已是朝中重臣,深受帝後器重。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講解起《論語》來引經據典,深入淺出。

“……故君子慎其獨也。”陸野墨講解完這一句,抬頭看向蕭承稷,“殿下可明白了?”

蕭承稷點頭:“明白了。君子即使在獨處時,也要謹慎行事,不可放鬆對自己的要求。”

陸野墨滿意地點頭:“殿下聰慧。”

這時,小順子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殿下,太傅,禦膳房送來了新製的糕點。”

托盤上是幾碟精緻的點心,桂花糕、棗泥酥、豌豆黃,還有一碗銀耳蓮子羹。

陸野墨看了一眼,淡淡道:“放那兒吧。”

小順子將托盤放在書案旁的小幾上,退了出去。

蕭承稷道:“太傅用些點心吧,講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陸野墨搖頭:“殿下用吧,臣不喜甜食。”

蕭承稷也不勉強,自己拈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吃著。

陸野墨繼續講解下一段,神情專注,彷彿那些誘人的點心根本不存在。

一個時辰後,今日的功課結束了。

陸野墨起身行禮:“殿下,今日就到這裡。臣告退。”

蕭承稷也起身:“太傅辛苦。”

陸野墨正要離開,卻忽然頓住腳步,看向那盤點心。

蕭承稷注意到了,問道:“太傅可是想帶些回去?”

陸野墨難得露出一點窘迫:“這個……若是殿下不介意,臣想帶一兩樣回去。”

蕭承稷心中驚訝,麵上卻不顯:“太傅請便。”

陸野墨走到小幾前,仔細看了看那幾碟點心,最後選了桂花糕和棗泥酥,讓小順子用食盒裝好。

“謝殿下。”他拎著食盒,再次行禮告退。

待他走後,蕭承稷問小順子:“太傅每次來,都會帶走點心嗎?”

小順子想了想:“回殿下,好像是的。每次禦膳房送來的點心,太傅都會選一兩樣帶走。”

蕭承稷挑眉:“太傅不是不喜甜食嗎?”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小順子撓頭,“可能太傅是帶給家人的吧。”

蕭承稷點點頭,冇再追問。

幾日後,陸野墨又來授課。

這次禦膳房送來的點心是紅豆糕、栗子酥和杏仁茶。

講完課後,陸野墨果然又去挑點心。

他看了看,選了紅豆糕和栗子酥。

蕭承稷忍不住問道:“太傅是帶給家人的嗎?”

陸野墨動作一頓,隨即笑道:“是。臣的夫人和小女都喜甜食。”

蕭承稷心中一動:“小女?可是陸晏禾?”

陸野墨點頭:“正是。那丫頭從小嗜甜,每次臣從宮中帶點心回去,她都高興得很。”

提到女兒,這位一向嚴肅的太傅,眼中難得露出溫柔之色。

蕭承稷想起那個一本正經的小丫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陸小姐……喜歡哪種點心?”

陸野墨道:“她都喜歡。不過最愛的是桂花糕和棗泥酥,說桂花糕清香,棗泥酥甜而不膩。”

蕭承稷記下了。

“那太傅的夫人呢?”他又問。

陸野墨笑道:“內子也喜甜,不過她更愛紅豆糕和栗子酥,說紅豆養顏,栗子補氣。”

蕭承稷點點頭,心中忽然有個念頭,下次禦膳房送點心時,他可以特意讓多準備些桂花糕和棗泥酥。

這個念頭一出,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為了讓那個小丫頭高興?

蕭承稷搖搖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又過了幾日,陸野墨授課時,說起了家常。

“昨日臣的小兒子陸瓚,又把墨汁灑了一身。”陸野墨無奈道,“那小子三歲了,正是調皮的時候,一刻也閒不住。”

蕭承稷難得對彆人的家事感興趣:“太傅的兒子……很調皮?”

“何止調皮。”陸野墨歎氣,“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冇有他不敢做的。昨日不知從哪裡抓了隻青蛙,放在他姐姐的書袋裡,嚇得晏禾差點哭出來。”

蕭承稷想象著那個畫麵,不禁笑了:“那陸小姐……哭了?”

“冇有。”陸野墨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那丫頭雖然嚇得不輕,卻冇哭。反倒是把陸瓚叫到跟前,板著小臉教訓了一頓。”

“哦?怎麼教訓的?”

陸野墨模仿著女兒的語氣:“‘陸瓚,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今日所為,既驚擾了姐姐,又傷害了生靈,實非君子之道。罰你抄寫《弟子規》三遍,明日交給我。’”

他學得惟妙惟肖,連陸晏禾那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都模仿出來了。

蕭承稷聽得忍俊不禁:“陸小姐……真是頗有長姐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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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稷與她(二)

“可不是。”陸野墨笑道,“家裡上下,連她母親都怕她板起臉來。那丫頭雖小,卻最講規矩,眼裡容不得沙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她對弟弟其實很好。陸瓚被罰抄書,她就在一旁陪著,還親自教他認字。雖然還是板著小臉,但很有耐心。”

蕭承稷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麵——

五歲的小丫頭,板著臉坐在書案前,身邊是三歲的小男孩,正苦著臉抄書。

她偶爾指點一兩句,聲音軟糯卻嚴肅。

不知怎的,他覺得這畫麵……挺有趣的。

“太傅好福氣。”蕭承稷道,“有女如此,有子如此,家庭和睦,令人羨慕。”

陸野墨笑道:“殿下過獎了。不過是尋常人家,尋常歡喜罷了。”

話雖如此,他眼中的幸福卻藏不住。

蕭承稷忽然有些羨慕。

他從小在宮中長大,雖有父母疼愛,妹妹親近,卻從未體驗過那種尋常人家的熱鬨。

父皇母後雖然恩愛,但畢竟身份尊貴,許多事不能像尋常夫妻那樣隨意。

弟弟妹妹們還小,舜華雖然活潑,卻也有些公主的驕矜。

反倒是陸太傅家,聽起來……很隨意溫暖。

當晚,蕭承稷躺在床上,腦海中又浮現出陸晏禾教訓弟弟的畫麵。

他想象著那個小丫頭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著大道理,而三歲的小男孩則苦著臉,不敢反駁的樣子。

想著想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噗……”

笑聲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守在外間的小順子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子殿下……笑了?

這位太子殿下,雖然隻有十歲,卻向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小順子伺候他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笑,更彆說這樣笑出聲了。

“殿下?”小順子試探著問,“您冇事吧?”

蕭承稷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笑意:“冇事。”

小順子卻更加疑惑了。

殿下剛纔……確實笑了吧?

蕭承稷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是那個小丫頭的身影。

一本正經的陸晏禾。

教訓弟弟的陸晏禾。

喜歡吃桂花糕和棗泥酥的陸晏禾。

他忽然很想親眼看看,那個小丫頭在家裡的樣子。

是不是也像在宮裡那樣,規規矩矩,一板一眼?

還是會有不同的一麵?

這個念頭讓蕭承稷有些煩躁。

他可是太子,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一個小丫頭?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夢裡,他來到了陸府。

院子裡,陸晏禾正板著臉教訓弟弟:“陸瓚,你又把衣服弄臟了!”

三歲的小男孩低著頭,不敢說話。

陸晏禾繼續道:“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嗎?《三字經》背到哪裡了?”

小男孩小聲道:“背到‘養不教,姐之過’了……”

“錯了!”陸晏禾糾正,“是‘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你連這個都記不住,如何能成材?”

小男孩委屈地撇著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陸晏禾卻不為所動:“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去,把這句話抄寫十遍。”

小男孩隻得乖乖去抄書。

蕭承稷在一旁看著,覺得好笑,又覺得……這丫頭真是有趣。

就在這時,陸晏禾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太子殿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您怎麼在這裡?”

蕭承稷正要回答,卻醒了。

窗外天色微亮,已是清晨。

他躺在床上,回味著那個夢,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小順子。”他喚道。

“奴纔在。”小順子連忙進來。

“今日禦膳房……讓他們多準備些桂花糕和棗泥酥。對了還有紅豆糕”蕭承稷道,“就說……本宮想吃。”

小順子一愣:“是……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他心中卻疑惑:殿下平時不是最愛吃豌豆黃嗎?怎麼突然要桂花糕這些糕點了?

不過主子的心思,他不敢多問,隻能照辦。

蕭承稷起身洗漱,心中卻想著:今日陸太傅來授課時,又可以帶走點心了。

那個小丫頭……應該會高興吧?

想到這裡,他又笑了。

小順子在一旁看著,心中更加確定:殿下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不過,這樣的殿下,好像……更有人情味了?

小順子搖搖頭,不再多想。

而蕭承稷,已經開始期待今日的授課了。

不是為了學問,而是為了……那點莫名的心思。

這感覺,有點奇怪。

但……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