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不負山河!

:不負山河!

潼關外三十裡,黃沙漫道。

蕭徹勒馬停在土坡上,身後是三萬禁軍精銳。

他望著西去的官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德勝策馬上前,小聲道:“陛下,已經等了一個時辰了。沈將軍說的集結地就是這裡,可……”

官道空蕩蕩的,除了風聲,什麼也冇有。

蕭徹麵色沉靜,手指在韁繩上輕輕敲擊。

三天前,沈壑岩帶著虎符飛鴿傳書,說五天之內能集結八萬沈家軍。他提前出發,約定在潼關外彙合,然後急行軍馳援玉門關。

可約定的時辰已過,官道上依舊不見人影。

“再等等。”蕭徹的聲音平靜,但握韁的手有些發白。

玉門關那邊,馮猛和沈錚最多還能守七天。

從潼關到玉門關,急行軍也要七日。

若今日等不到沈家軍,三萬禁軍趕去也是送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日頭西斜,已近黃昏。

禁軍隊伍中開始有竊竊私語。

“不是說有八萬援軍嗎?”

“怕不是……空歡喜一場?”

“玉門關還等我們去救呢……”

蕭徹閉了閉眼。難道沈家軍十年未動,已經散了?或者……沈壑岩那邊出了變故?

“陛下,”趙德勝低聲道,“要不咱們先走?邊走邊等?”

蕭徹睜開眼,望向西方。

玉門關就在那個方向,他的將士們在浴血奮戰,他的大舅子身陷重圍。

“再等……”他咬牙,“半個時辰。”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天邊隻餘一抹暗紅。

“陛下!”一個斥候突然策馬狂奔而來,“西邊!西邊來了!”

蕭徹猛地抬頭。

起初是地平線上的煙塵,然後是隱約的腳步聲,那不是馬蹄聲,是成千上萬人整齊行軍的踏步聲。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近,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禁軍騷動起來,紛紛向西望去。

煙塵中,一麵殘破的軍旗最先出現,紅底黑字,一個蒼勁的“沈”字。

緊接著,:不負山河!

沈錚睜開眼,隻見一杆長槍架住了彎刀。持槍的是個獨臂老兵,白髮蒼蒼,臉上有道猙獰的傷疤。

“小子,”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沈家軍的人,可不能這麼容易死。”

話音未落,長槍一抖,那南詔將領喉間出現一個血洞,瞪大眼睛倒下。

沈錚愣住:“你是……”

“王鐵山!原沈家軍前鋒營校尉!”老兵一槍挑飛又一個南詔兵,“奉陛下之命,馳援玉門關!”

“陛下?”沈錚猛地轉頭。

關外,地平線上,煙塵滾滾。

先是數十麵旗幟,有龍旗,有沈字旗,還有各色雜亂的旗幟。

然後是震天的喊殺聲。

“陛下萬歲!大齊萬歲!”

十五萬大軍如洪流般衝向敵營。

蕭徹一馬當先,金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後,是穿著各色衣衫的沈家軍,是鎧甲鮮明的禁軍。

他們如一把尖刀,直插敵營心臟。

“援軍!是援軍!”城牆上,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陛下親征!陛下真的來了!”

沈錚熱淚盈眶,用斷刀支撐著站起來:“弟兄們!陛下到了!開城門!殺出去!”

“殺——!”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從城門殺出,與援軍裡應外合。

敵營瞬間大亂。

西羌王哈木爾正在帳中與南詔將軍議事,聽到喊殺聲衝出來,看到潮水般湧來的援軍,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哪來這麼多援軍?”

李文正也衝出來,看到那些穿著雜色衣衫的軍隊,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縮:

“沈家軍……是沈壑的沈家軍!他們不是解散十年了嗎?!”

“李相,現在怎麼辦?”南詔將軍慌了。

李文正咬牙:“慌什麼!我們還有二十五萬大軍!結陣!迎戰!”

然而軍心已亂。

沈家軍雖然衣衫雜亂,但戰鬥力驚人。

那些老兵如同回到十年前,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王鐵山帶著一隊老兵,直撲中軍大營。

“老兄弟們!”他獨眼放光,“看見那個穿文官服的老頭冇?那就是賣國賊李文正!誰砍了他的腦袋,老子請他喝一年的酒!”

“殺!”

數十老兵如狼似虎撲去。

李文正見勢不妙,翻身上馬就要逃。一個少年突然從斜刺裡衝出,是那個喊著“為沈將軍而戰”的少年。

少年不會什麼高深武功,隻會最簡單的突刺。但他快,不要命地快。

長槍刺出。

李文正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他低頭看去,一杆生鏽的鐵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你……你是誰……”他咳著血。

少年拔出槍,咧嘴一笑:“沈家軍,王小虎。賣國賊,該死。”

李文正瞪大眼睛,氣絕身亡。

西羌王哈木爾見李文正已死,知道大勢已去,想要逃跑,卻被馮猛攔住。

“狗賊!哪裡走!”馮猛大刀劈下。

哈木爾舉刀格擋,被震得虎口崩裂。

他武藝本就不如馮猛,又心慌意亂,不過三合,就被馮猛一刀斬於馬下。

南詔將軍見主將皆死,慌忙下令撤退。

但蕭徹豈會放過他們?

“沈將軍!”他看向沈壑岩。

沈壑岩會意,高舉虎符:“沈家軍聽令!圍殲敵軍!一個不留!”

“殺!”

十五萬大軍圍剿潰敗的敵軍,如同虎入羊群。

這一戰,從午後殺到黃昏。

二十五萬西羌、南詔聯軍,被斬殺八萬,俘虜十萬,餘者潰散。

夕陽如血,照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

蕭徹站在玉門關前,看著跪滿一地的俘虜,看著歡呼的將士,看著殘缺的關牆。

贏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沈錚單膝跪地,渾身是血,但臉上帶著笑。馮猛拄著刀站著,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

王鐵山、李大山、趙四……那些沈家軍的老兵們,互相攙扶著,卻個個挺直腰桿。

還有三萬禁軍,五萬守軍,每個人都傷痕累累,但每個人眼中都有光。

蕭徹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天子劍,劍指蒼穹:

“此戰,大捷!”

“陛下萬歲!大齊萬歲!”

山呼海嘯,聲傳十裡。

當夜,玉門關內,篝火通明。

蕭徹親自為重傷的將士包紮,為戰死的士兵收斂遺體。

中軍大帳中,他召見了沈家軍的將領們。

王鐵山、李大山、趙四……這些曾經的校尉、什長、普通士兵,如今都成了功臣。

“諸位,”蕭徹舉杯,“朕敬你們。若無沈家軍,玉門關必破,西境必失,大齊危矣。”

王鐵山獨眼含淚:“陛下言重了。草民等,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蕭徹搖頭,“你們做了了不起的事。十年隱忍,十年堅守,今日一戰,可載史冊。”

他頓了頓:“朕決定,重建沈家軍,編入朝廷正規軍序列。諸位將士,按軍功封賞,願留者留,願歸者,朕賜雙倍撫卹,保你們餘生無憂。”

帳中眾人麵麵相覷。

良久,王鐵山道:“陛下,草民有一言。”

“老將軍請講。”

“沈家軍之所以為沈家軍,不是因為軍餉,不是因為番號。”

王鐵山緩緩道,“是因為沈將軍當年對我們說:‘當兵吃糧,天經地義。但有些東西,比糧更重要。’”

他看向帳外,篝火映著他的獨眼:“那就是忠義,是承諾,是袍澤之情。今日虎符召集,我們來了。明日若國家再有難,虎符再現,我們還會來。”

“但……”他笑了笑,“仗打完了,該回家了。地裡莊稼該收了,鐵匠鋪的訂單還冇做完,武館的孩子們還等著師父。”

李大山也道:“是啊陛下。我們不是正規軍,我們是老百姓。國家有難,老百姓該站出來。太平了,就該回去過日子。”

趙四撓頭:“我那鐵匠鋪,還欠著街坊幾把菜刀呢……”

帳中響起善意的笑聲。

蕭徹眼眶發熱。

這就是沈家軍。

不為名利,不為封賞,隻為一份承諾,一份情義。

“好。”他重重點頭,“朕答應你們。仗打完了,送你們回家。但你們的功勞,朕記著。大齊的史書,會記著。”

他舉起酒杯:“這一杯,敬沈壑將軍!敬沈家軍!”

“敬沈將軍!”

所有人一飲而儘。

帳外,篝火劈啪作響。

星垂平野,月照關山。

這一夜,玉門關內無人入眠。

他們在慶祝勝利,在緬懷逝者,在暢想未來。

而千裡之外的京城,坤寧宮中,沈莞站在窗前,手撫著小腹,望著西方的星空。

“阿兄,”她輕聲說,“你贏了嗎?”

腹中的孩子忽然動了一下,彷彿在回答。

沈莞笑了,眼淚卻滑落下來。

她知道,他一定會贏。

因為他是蕭徹,是大齊的皇帝。

因為他身後,有十萬願意為他赴死的老兵。

還有她沈家,三代忠烈,不負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