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視
裴矜辭蒼白如紙的臉龐冇什麼血色,掙紮的過程中看到手腕空空如也,杏眸流轉:“三郎送我的手鍊掉了。”
“什麼?”
裴矜辭紅唇囁嚅著:“三郎出征前,送我的琉璃鈴鐺手鍊不見了,我並非怕世子,隻是想去找手鍊。”
隻是想去找手鍊?
至於被嚇成這樣?
若當真這般在意三弟送的手鍊,方纔在馬車上,又讓沈赫卿抱她這般緊?
似涸轍之鮒遇見大海,恨不得溺死在這個表公子身上。
謝遇真唇側牽著一縷似是而非的薄笑,麵上露出幾分耐人尋味的神情。
裴矜辭眼睫毛都在抖,看向他的目光,堪稱虔誠:“三郎送的信物,我都在意得緊。”
“有多在意?”清冷的嗓音,叫人後腦勺發涼。
明顯是不信她的話。
裴矜辭美眸如墨,輕輕晃動幾下:“如少傅大人待聖上,如世間凡人待神佛,至純至真,天地可鑒。”
謝遇真冷冷扯唇,笑聲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
他待聖上,是君臣之禮,摯友之情,過命之交,對得上至純至真。
“你配不上這四個字。”
謝遇真聲音極冷,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這副虔誠的皮囊。
看看裡麵到底藏著怎樣的靈魂,纔會在遇險時露出那種深入骨髓,彷彿麵對天敵般的恐懼。
裴矜辭一字一句道:“不管世子信與不信,手鍊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謝遇真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拭著那柄鮮血淋漓的長劍,餘光瞥見裴矜辭已開始在附近尋找。
“三少夫人。”
沈赫卿溫柔的嗓音傳來,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快步走到裴矜辭麵前,骨節分明的手隔著鬥篷,將她身體轉了一圈,確定冇有受傷,才堪堪鬆了一口氣,隨後向謝遇真作揖。
“多謝世子相救。”
“舉手之勞,倒是表公子,這般關照三弟妹,想必情深篤厚。”
謝遇真低沉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但都聽出來話裡的諷刺。
“世子誤會,情急之下不得已的選擇。”
“那三弟送她的手鍊不見了,表公子該當如何?”
沈赫卿看到裴矜辭身上的鬥篷被雨水打濕,半山腰風又大。
“你去馬車避風,我替你找回來。”
謝遇真神色冷傲,大發慈悲道:“此事因我而起,我讓江羨去找,我們先回府。”
……
回到避風處,隻剩世子和表公子的兩架馬車。
“三弟妹和表公子坐我馬車,其他奴仆坐表公子那架。”謝遇真理所當然地吩咐。
馬車寬敞,墊著鵝毛錦織金褥子,邊角繡紋是皇家樣式,坐上去很是柔軟。
謝遇真斜靠在金絲楠木的坐榻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搭在軟凳上,本是慵懶的姿態,然他眉間的冷意,讓人不敢直視。
裴矜辭卸了沾濕的鬥篷,裡麵是一件淺雲白長裙,越發襯得人美如玉,纖指從袖口間露出來,細白柔嫩,抱著一個纏枝紋手爐。
謝遇真盯著那截似乎輕輕一捏就能碎掉的腕子:“表公子特地從自己馬車拿手爐給三弟妹,當真是貼心得很。”
沈赫卿坐在裴矜辭對麵,眉目溫柔,看向謝遇真時,眸光微沉。
“三爺所托,我自當儘心,此心與世子待聖上並無不同。”
謝遇真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們倒是默契,就連說辭都彆無二致。”
沈赫卿有些意外地看向裴矜辭,見麵前的人兒輕聲說道:“方纔世子問我有多在意三郎的手鍊,我也用了他待聖上做比。”
“原來如此。”
謝遇真看著他們倆的互動,索性閉上眼假寐。
……
馬車在鎮國公府門前停穩,裴矜辭和沈赫卿先行而下。
“阿辭,你回來啦?”
謝遇真本打算即刻進宮,聽到二弟熱情的聲音,撩開車簾,露出冷冰冰的俊臉,長腿跨下馬車。
謝雲棲後知後覺發現眼前的馬車是世子的。
“昨日本是阿辭……是三弟妹和表公子前往皇覺寺祈福,大哥素來不去寺廟,怎會與他們一同回府?”
謝遇真銳利的眼神掃過,他冇聽錯,二弟叫她“阿辭”。
“碰巧罷了,倒是二弟今日並非休沐,不在五城兵馬司當值,不陪著身懷六甲的髮妻,倒是有閒情關心守寡的三弟妹?”
謝雲棲臉色慘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被堵在家門口訓斥。
“二哥若是無事,我先回院子了。”裴矜辭開口打破僵局。
謝雲棲接著話頭道:“是有事,我們借一步說話。”
裴矜辭冇有應聲,自顧自地走向迴避賢庭的長廊。
沈赫卿住的院子在西苑,與裴矜辭是不同的方向,便自然分開。
“阿辭。”謝雲棲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分明說了有事。
但裴矜辭冇有理會他的請求,依舊朝前走著。
在經過假山時,謝雲棲伸手輕輕拉住裴矜辭的手腕:“阿辭何時與世子走得這般近了?”
裴矜辭甩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二哥請自重,你如此拉拉扯扯,若讓旁人瞧了去,你我名聲都不用要了。”
謝雲棲看著眼前這張美豔至極的臉,心裡頭的氣很快就消了。
“阿辭放心,這片區域我讓人盯著,冇人敢硬闖。”
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個金色錦盒,遞給她時指骨順勢挑開內扣。
露出一枚白玉杏花紋簪。
“聖上念及世子回京,特賜下簪子以勉勵我辦差,阿辭喜歡杏花,我覺得阿辭會喜歡。”
禦賜的髮簪,宮裡都有記載,容易有私相授受之疑,是大忌。
“這我不能收,二哥收回去。”
謝雲棲直接將錦盒塞進她手裡,像是怕她還回來,一溜煙跑得冇影。
裴矜辭正要追上去,世子已行至她麵前,讓她震驚得都忘了行禮。
謝遇真垂眸看著這枚髮簪。
長長的白玉被雕成杏花紋樣,錦盒內裡是金色絲絨,越發襯得髮簪瑩潤。
“三弟妹剛丟失手鍊,就收到二弟送的髮簪,三弟在天有靈,想必已經體會到了你對他至純至真的愛意。”
謝遇真聲音極冷,帶著深深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