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垂下眼，有些心虛道：“是。”

玲瓏前腳剛剛退下，蕭引玉後腳就從內殿撩開帷帳走了出來。

他並未徑直走向阮卿瑤，而是先到了衣桁旁取下她常穿戴的鬥篷。

蕭引玉走到阮卿瑤身後，為她將鬥篷輕輕披上，“外麵很冷，你殿裡的炭火也不夠暖和，先披上吧。”

“……多謝。”

阮卿瑤逃似的遠離他的靠近，走到窗下的小榻坐下。

蕭引玉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隨後叫來候在殿外的王遮，“吩咐殿中省多撥些紅羅炭來。”

“是。”

“另外。”蕭引玉認真思慮了半晌道：“讓尚衣局再給阮才人做幾套合身的衣裳，還有……日後要穿的，一起備著。”

“是，奴才這就去辦。”

王遮領命退去，蕭引玉則轉身也走到榻上坐下。

阮卿瑤已經忍了他很久，她可不會認為蕭引玉突然轉變對她的態度僅僅是因為要補償昨日未答應她的請求。

她慢悠悠斟了一盞茶，握在手中感受著溫度的滾燙。

“陛下有何事不妨直說。”

蕭引玉有樣學樣，也斟了一盞茶握在手心裡。

“朕若說無事可說，阮才人難不成還要將朕趕走？”

“臣妾豈敢。”阮卿瑤說著，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儘，道：“隻是陛下向來厭惡臣妾，又何必跑來讓自己不痛快？”

蕭引玉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溫熱的外壁，眸子沉沉望向她緊繃的側影，唇角噙著一抹淡而複雜的笑意。

“人都是會變的，朕現在就想與你待在一起，你當如何？”

阮卿瑤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眉眼間滿是警惕。

“不能如何，既然陛下想待在承露殿，那就請便吧。”

她心不在焉撈起案上一本翻過一半的書，定眼一瞧看到幾行字。

什麼新官之子劉乙每到黃昏便見貌美女子，兩人情意纏綿。

女子自曝是夭折的張司馬女兒，命中當借陽氣還魂。

她教劉乙挖開棺木，以湯藥敷屍身，少女竟真的甦醒複生，二人結為夫妻。

人鬼情未了……

阮卿瑤蹙著眉頭將書擱置一旁，心中暗暗納罕她怎麼儘看些這種書。

人死了就是死了，世上哪有什麼借屍還魂，共度良宵。

蕭引玉接過她放下的書略略看了幾眼，點評道：“《廣異記》文風細膩，用來打發時間是很不錯，你若是喜歡，朕讓人出宮找兩位說書娘子，進宮陪你說書解悶，豈不更好？”

若放到以前，阮卿瑤興許會在震驚之餘點頭答應，可現下她實在提不起興趣。

便隻好搖了搖頭，“不敢勞煩陛下。”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駁他的麵子，本以為蕭引玉會憤而離席，冇想到他依舊隻是輕聲笑了一下。

“你不想聽，也好。當前最要緊的事便是養病，其餘閒書雜談，暫且往後放一放。”

談話間，玲瓏招呼一眾宮女魚貫而入，將鎏金食盒一一開啟，在席上規整擺開。

阮卿瑤見狀又從榻上逃到席間坐定。

蕭引玉陰魂不散的纏上來，特地緊挨著她坐了下來。

眼前，一盅陳皮老薑雞湯靜靜煨在暖托盤上，冒著嫋嫋溫熱氣；另有蓮子老鴨羹、清蒸江團、蔥爆羊裡脊、奶湯山藥雞塊、豉油雞脯、蒜蓉青筍，外加兩道清素菌菇小菜相配。

阮卿瑤看著麵前的席麵挑了挑眉。

入宮這麼久，她何曾受到過這種待遇，今日倒如回了姑蘇，做回千金小姐的日子一般。

阮卿瑤冷冷地看向蕭引玉，心道若不是這個人將自己強行納入後宮，她何至於因為一頓膳食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