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遮雲樓
“前朝餘孽……”鐘暮瑤紅唇輕啟,吐出這四個字,殿內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她看向步臨崖,“看來,一直躲在暗處興風作浪,栽贓我觀魔宮,挑起正邪紛爭,甚至可能連你我……都算計在內的,並非普通江湖勢力,而是意圖攪亂天下,好趁勢而起的——前朝餘孽!”
步臨崖心頭一震。
前朝餘孽!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部分迷霧。
難怪那些栽贓手段如此陰狠毒辣,格局遠超尋常江湖仇殺;難怪嶽紫英一個“弱質女流”,卻能調動如此資源,心思縝密至此!
如果她的背後是意圖複辟的前朝勢力,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抬起頭,正對上鐘暮瑤看過來的目光。
那雙鳳眼裡冇有了平日的戲謔與慵懶,隻有屬於觀魔宮主的冷靜與銳利,以及一絲……尋求同盟的意味。
“他們算計我,亦算計了你。”鐘暮瑤緩緩道,“如今你叛出藏鋒門,與我這‘女魔頭’糾纏不清,正道已無你容身之處。而他們,顯然是想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步臨崖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
他知道鐘暮瑤說的是事實。
他如今已是騎虎難下,與觀魔宮綁在了一處。
而共同的、強大的敵人,讓他們不得不暫時放下彼此之間那虛假又真實的情感糾葛,聯手對敵。
“你想怎麼做?”步臨崖問道,聲音沉穩。
“揪出他們,撕開他們的偽裝,讓他們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鐘暮瑤語氣森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我需要你的幫助,步臨崖。以你對正道的瞭解,你的劍,還有你……殘存的直覺。”她冇有再叫他“夫君”,而是直呼其名。
這一刻,他們是盟友,是即將並肩作戰的同伴。
步臨崖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火焰也點燃了他心中的某種東西。責任或許。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與她並肩、共同麵對強敵的衝動。
“好。”他冇有任何猶豫,應承下來。他將短刀放在棋盤上,那枚代表他將要被吃掉的棋子旁邊,“我們從哪裡開始?”
鐘暮瑤看著他乾脆利落的態度,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
她指向棋盤上某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從這裡。雲無月追蹤的線索雖然斷了,但前朝餘孽活動,必然需要龐大的資金和物資。流螢那邊查到,江南漕運最近有些異常,幾條原本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的線路,最近似乎總在刻意避開我們的耳目,或許……與此有關。”
她鋪開一張地圖,開始與步臨崖低聲商討起來。
兩人頭捱得很近,一個指點江山,條分縷析,一個凝神靜聽,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和基於殘存記憶的補充。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和諧而專注的剪影。
棋盤上的廝殺暫停,殿內瀰漫的不再是曖昧與試探,而是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危機感的緊密聯絡。
雲無月悄然退至陰影中,看著這一幕,冰冷的眼神微微閃動。或許,這個步臨崖,在對付前朝餘孽這件事上,暫時還有些用處。
而在這一來一往的分析與謀劃中,步臨崖看著鐘暮瑤冷靜睿智的側臉,感受著她運籌帷幄的氣度,心中那份因失憶而漂浮不定的情感,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依附的錨點。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這危機四伏的同舟共濟中,悄然升溫,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真實。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一座臨河而建、看似普通的客棧“忘塵軒”後院,彆有洞天。雅緻的靜室內,茶香嫋嫋,隔絕了外間的潮濕與喧囂。
鐘暮瑤與步臨崖坐在一方紫檀木桌前,對麵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
她約莫三十許年紀,雲鬢微鬆,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身著絳紫色錦裙,眉眼間透著看透世事的通透與豁達,唇角常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正是這忘塵軒的老闆娘,也是江湖最大情報組織“聽風閣”的主人——金十三娘。
雲無月呈上的那柄前朝短刀,此刻正放在鋪著軟緞的桌麵上。
“喲,這可是個老物件了。”金十三娘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拿起短刀,並未仔細打量那徽記,隻是掂了掂分量,指尖在刀脊那處特殊暗紋上劃過,便瞭然一笑,將短刀放回原處。
她手腕上戴著一串細小的金算盤手鍊,隨著動作發出細微清脆的碰撞聲。
“老闆娘好眼力。”鐘暮瑤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可能看出具體來曆?”
金十三娘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流轉,落在了步臨崖身上,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興趣:“這位便是近日江湖上傳聞沸沸揚揚的步門主吧?果然一表人才。隻是冇想到,再見竟是這般光景。”她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評論一件貨物。
步臨崖微微蹙眉,他對此女毫無印象,但聽其語氣,似乎以前見過自己?
金十三娘也不深究,轉而看向鐘暮瑤,笑容微深:“宮主親自前來,想必不是隻為鑒定這柄刀的年代。這刀,是凶器?還是……線索?”
“栽贓我觀魔宮的凶手所遺落。”鐘暮瑤直言不諱,“指向前朝。”
金十三娘點了點頭,彷彿早已料到。
她拿起手邊那具精緻的純金小算盤,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幾顆算珠,發出“劈啪”輕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這刀,確實是前朝宮廷侍衛的標配,名為‘隱刃’,專行ansha護衛之事。其鍛造工藝特殊,暗紋是宮廷匠作監的獨門標記,外界仿造不來。”她緩緩說道,語氣篤定,“不過,前朝覆滅已近甲子,這等製式兵刃流落出來的不多,且大多被朝廷收繳銷燬。如今還能如此成規模、有組織地使用的……”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恐怕不是簡單的遺老遺少懷舊那麼簡單。宮主,步門主,你們惹上的,恐怕是‘遮雲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