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時隔一年多,趙蘅玉再度回了宮。

她特意選在了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為的就是避開尚在上朝的趙珣。

若趙珣不攔她,她就將獬兒抱走,若趙珣攔她,她隻好看一眼獬兒就趁早離開。

李德海將趙蘅玉引到了延福殿,他興沖沖對趙蘅玉說道:「娘娘,這裏一切都沒變,看起來就像是您昨天才離開。」

趙蘅玉沉默地環視周圍,果然,一桌一椅都和從前一樣,看來趙珣是時時讓人過來擦拭打掃。

隻是,殿外草木深深,儘管被人悉心修建,但豈能抑製草木生髮。

到底是不一樣了。

趙蘅玉隻是掃了一眼就移開眼睛,她問道:「獬兒呢?」

李德海道:「娘娘請。」

「獬兒——」趙蘅玉快步走進殿中,見到獬兒躺在搖籃裡咿咿呀呀,沒哭也沒鬧,她不由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趙蘅玉忍淚走了過來,獬兒已經伸出了白胖的手臂要抱。

趙蘅玉心中一軟,將獬兒抱了起來。

獬兒咯咯一笑,顯然是認出了她,伸開胖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母子二人團聚,趙蘅玉歡喜之餘冷靜下來,她抱緊了獬兒往外走了出去。

李德海本是笑著的,忽然渾身一緊:「娘娘去哪裏?」

趙蘅玉停住腳步,小心問道:「陛下吩咐過不讓我離開?」

李德海訕笑:「當然不是。」

趙珣沒有說要攔下趙蘅玉,可是李德海心裏清楚,一旦趙蘅玉離開,趙珣定是要遷怒的。

李德海於是苦口婆心勸道:「娘娘才來,怎麼就要走?奴婢好久沒見娘娘了,想得緊了,還有這延福殿的宮人,六宮的宮人,都想念著娘娘。」

趙蘅玉聽他胡扯,不由得想笑:「想我做什麼?」

她抱著獬兒,往前走,宮人們都麵麵相覷,卻不敢攔她。

正在李德海和宮人們六神無主之際,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宮人們都舒了一口氣,唯獨趙蘅玉卻麵色一緊。

趙蘅玉往外看了看天光,天才沒亮多久,這時候他應當在上朝,怎麼就這麼早下了朝。

她抱緊獬兒,眸光沉沉。

卻見趙珣穿著朝服,發冠尚未解下,一路急沖沖而來。

他見到趙蘅玉,腳步漸緩。

在他的夢裏也未曾出現過這樣的場景,他的蘅蘅抱著他們的孩子,靜靜等他回來。

趙珣抬手揮退了宮人。

這一刻,不需要多餘的外人攪擾。

宮人依次退下,轉眼間殿內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趙珣慢慢走上前:「蘅蘅,你回來了。」

趙蘅玉避開了趙珣的眼睛,她低聲說道:「我走了。」

趙珣眼中細碎的光一下子漸漸隱去,轉瞬之間,他恢復如常,他微笑道:「先不急。」

趙珣神態自若地站在趙蘅玉側邊,低頭去逗弄獬兒。

像是極為順手一般,他輕輕摟住了趙蘅玉的肩。

趙蘅玉微微一僵,她想要甩開趙珣的手,但又彷彿這樣太過反應過度,她一時間猶豫不決起來。

柏子香混著著暖熱的氣息絲絲向趙蘅玉拂來,趙蘅玉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在她猶豫的功夫,趙珣已經輕輕推著趙蘅玉往炕上坐了下來,他挨著趙蘅玉親昵得彷彿從未有過嫌隙。

趙蘅玉這時候終於猶豫完了,她伸手推了一下趙珣,但趙珣忽然間麵色一變,他細細抽吸一聲。

趙蘅玉頓時想起了他身上的新傷舊傷。

她結結巴巴:「你……你沒事吧?」

趙珣微微躬著腰,他神色痛苦,勉強微笑:「沒

事。」

他又仿若不經意地攬住趙蘅玉的腰,他說:「獬兒在對我笑。」

趙蘅玉忙著去看獬兒,努力忽視著腰肢上那股滾熱的炎意。

獬兒玩了一會兒,圓圓的眼睛閉了起來,小小打了一個哈欠,趙蘅玉輕拍著獬兒,哄他入睡。

片刻後,趙珣輕聲問道:「獬兒睡著了吧。」

趙蘅玉「嗯」了一聲,她將獬兒放到身旁的搖籃裡,她在這時候怨這搖籃離得這樣近,她尋不到藉口起身。

趙珣的手臂還攔在她的腰間,鐵塊一般錮著她。

趙蘅玉理不清如今應當用何種態度對待趙珣,她感到為難極了。

趙珣顯然想得比她清楚,他使了一分力氣,趙蘅玉尚未反應過來,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趙蘅玉鼻尖碰到他寬闊的胸膛,隻得僵著臉正襟危坐起來,隻是如今她坐在趙珣的腿上,再如何正襟危坐,也正經不起來。

趙蘅玉張口說:「你……」

她要讓趙珣放開她,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趙珣就緊緊將她抱緊了懷裏。

一年多未見,趙蘅玉觸到趙珣,卻覺得陌生起來,他的身軀如此硬邦邦的,她被襯托得格外軟,格外小,像是軟棉塞到了岩石裡。

趙珣抱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趙蘅玉猶豫半晌,伸手慢慢摟住了他。

窗外雪聲寂寂,殿內熏籠冒著甜甜熱氣,熏得人暈暈欲睡。

忽然間,躺在搖籃裡的獬兒癟了嘴,哇地一聲哭著醒了過來。

趙蘅玉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麼,慌亂掙脫了趙珣的懷抱,她從趙珣的腿上跳下來,低著頭,難道臉上熱熱的。

趙蘅玉有些羞愧,離開了趙珣的懷抱,她如釋重負,她抱起了獬兒,抿了抿唇,她抬起眼看趙珣:「我要走了。」

她預備著趙珣撕破溫情脈脈的假象再度發瘋,但是趙珣神色平靜,他甚至關切問了一句:「蘅蘅好不容易回宮一趟,不看看十弟嗎?」

趙蘅玉一怔,她點頭:「好,看完阿瑜再走。」

她神色緊張看著趙珣,但這次趙珣沒有攔她,趙珣說:「好。」

趙蘅玉大鬆一口氣,就要走出去,趙珣說道:「蘅蘅,十弟住在南三所讀書,每日有功課騎射,今日怕是安排不及,明日再說吧。」

趙蘅玉一時分不清趙珣這是藉口還是真的,趙蘅玉試探著說道:「那我去見見嘉母妃?」

趙珣點頭:「那是自然。」

趙蘅玉見趙珣不攔她見嘉太嬪,一直以來心中的擔憂終於悄悄放下,看來他並沒有苛待嘉太嬪母子。

趙蘅玉又往外走,趙珣說道:「嘉太嬪去護國寺禮佛,這兩天回不來。」

趙蘅玉停下腳步,懷疑地看著趙珣。

趙珣坦坦蕩蕩,說道:「我也不會強留你,隻是來去勞累,不如在宮裏多待上兩天,一齊見過十弟和嘉太妃。」

趙珣的話裡挑不出錯處,趙蘅玉默默想到,就多留上兩三天,見完了嘉太嬪和趙瑜,趙珣就沒有理由留她。

趙蘅玉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趙珣看著趙蘅玉,她彷彿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膽戰心驚猶猶豫豫,趙珣知道自己不能太過急切,那樣會嚇到她。

趙珣按捺住心中的躁動,輕輕微笑,說道:「我還有公事要忙,就不叨擾你了。」

說完,他站了起來,果真走了出去。

趙蘅玉目送趙珣離開,終於是放下了心。

趙蘅玉在第二天見到了趙瑜。

六七歲的孩子已經有了小小少年模樣,穿著一身湖青色的錦袍,趙蘅玉彷彿看見了趙珣當年的樣子。

隻是趙瑜神色分外靦腆怕生,他走了過來仰頭

看著趙蘅玉,眼神亮晶晶的,似是十分歡喜。

然後他規規矩矩開始行禮:「阿姐。」

她原本有些擔心趙珣不會讓趙瑜過來見她,直到現在,她親眼看見了趙瑜,她才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趙瑜看起來在宮裏並未受到冷待。

趙蘅玉問道:「阿瑜可還記得我?」

趙瑜點了點頭,乖巧說道:「記得。」

趙蘅玉摸了摸他的頭,心中歡喜,她將趙瑜拉著坐了下來,一一問過這幾年趙瑜和嘉太嬪的事。

雖然當年就藩途中的他們遭遇了不少,但好在已經是雨過天晴。

趙蘅玉猶豫了一下,問道:「阿瑜,你可怪阿姐?若不是阿姐執意立你做皇太弟,你可能不會受這些苦日子。」

趙蘅玉問完,卻感到失悔,趙瑜不過是個孩子,哪裏能懂這些。

趙蘅玉勉強一笑,正要岔開話題,趙瑜卻認真地說:「阿姐的話好生奇怪,阿瑜怎麼會怪阿姐?」

趙蘅玉一怔,沒有想到趙瑜口齒清晰地回答了她的話。

趙瑜說道:「當年,若不是阿姐,我和母妃早就流落民間。後來皇兄無子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就算我去做了寧王……」

趙瑜低下聲音:「……太皇太後和魏國公府絕不會放過我,那時候他們得知皇太弟之事慌了神,纔在半路安排了刺殺,若是沒有皇太弟之事,為了讓先太子之子繼承皇兄大位,他們隻會悄悄地毒死我和母妃。」

趙瑜看向趙蘅玉,說道:「阿姐是在救我,談何怪罪,況且,阿姐疼愛我,想要給我最好的東西。」

趙蘅玉眼眶有些熱,她抱住了趙瑜:「阿瑜——」

趙瑜小小的人,卻也有些害羞,他回抱了趙蘅玉。

正在姐弟二人親密之際,趙蘅玉突然聽見一聲咳嗽,她放開趙瑜,擦了擦眼角,卻看到是趙珣走了過來。

趙瑜一見趙珣,竟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膽怯,趙珣覷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你退下。」

趙瑜一板一眼行禮告退。

看著趙瑜離開,趙蘅玉才收回目光。

趙珣和趙瑜之間隻有方纔的隻言片語,但趙蘅玉從中聽了出來,這二人關係並不親密。

她想要說點什麼,卻又沒立場開口。

趙珣不知在想著什麼,也分外沉默。

趙蘅玉伸手取來茶壺,給趙珣和自己各倒了一盞茶。

她撥了撥茶盞,心緒浮躁,唇沾上了杯盞,隻抿了一口就放下。

軟軟的唇壓在冷硬的杯沿,她的口脂沾染在杯沿上,自己卻沒有察覺。

趙珣轉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檀紅的唇上,又移到了桌上的盞上。

趙珣忽然說道:「不許以後那樣抱他。」

趙蘅玉疑惑:「什麼?」

趙珣神色隱約沉鬱,說道:「他並非你親弟弟。」

趙蘅玉隻覺得趙珣荒謬過了頭。

她道:「你胡說什麼,他才幾歲?」

趙珣分外執拗:「幾歲也不行。」

趙蘅玉一陣無言以對,她起身準備出去走走,趙珣神色一瞬間極為慌亂,他拉住趙蘅玉手腕:「蘅蘅,我錯了,別走。」

趙蘅玉回頭,她抿了抿唇:「我不走,隻是出去散步。」

眼看著趙珣漆黑的眸子一亮,趙蘅玉解釋道:「明日見過母妃再走。」

趙珣神色黯黯,鬆開了手。

看著趙蘅玉走出殿門外,趙珣強壓的陰鬱情緒才一絲一縷冒了出來。

他伸手取茶。

卻沒有管自己麵前的那一杯,而是端起了趙蘅玉飲過的那盞。

他轉動杯盞,滾燙的薄唇壓上那檀紅的口脂。

甜絲絲的香氣一點一點被吃進了喉中,他身上彷彿犯了渴病急需救,這時纔算是好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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