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高麗王世子進京求娶的那一天。

夜裏,乾清宮設下宮宴，宴請高麗王世子和百官。

乾清宮鼓瑟聲起,隔著夜裏潮熱的空氣,傳到延福殿時，隻剩下模糊的一段段。

趙蘅玉在延福殿院中設下祭桌，香爐一盞放在祭桌之上,正裊裊冒著青煙，那青煙往天際飄去，彷彿能飄到遙遙的蟾宮桂殿。

趙蘅玉焚了祝文，盈盈拜月。

她身側站著的是陳季之,陳季之果然依言在這一夜到了延福殿陪她。

趙蘅玉上了三柱香，行了拜禮,燕支和花鈿也依次上前參拜。

禮畢,燕支和花鈿撤下祭桌，兩人走進了殿內,留下庭院裏趙蘅玉和陳季之二人。

趙蘅玉抬頭望著陳季之，笑了一下,問道：“季之，我的綉帕給了四妹妹沒？”

陳季之沒有什麼負擔地撒謊：“給了。”

趙蘅玉問道：“四妹妹怎麼說？”

陳季之道：“四公主很喜歡。”

趙蘅玉分辨不出陳季之有沒有說真話,她又問道：“今夜乾清宮設宴，百官都去了,你不去太子沒有責怪嗎？”

趙蘅玉想知道陳季之是否是揹著趙珣過來。

陳季之卻道：“太子殿下知道。”

趙蘅玉一愣，而後抿了抿唇。

陳季之和趙珣的關係，比她想像中更為要好。

趙蘅玉一時心中焦躁起來，她不知曉自己粗略的計劃今夜能否成功。

但她別無辦法了，隻能一試。

她和陳季之說了許多無用的話，在院內磨蹭了許久,久到陳季之都忍不住出言道：“公主，夜裏風寒，不如早些歇息了。”

趙蘅玉躊躇半晌，低頭落寞說道：“我終究是送不了四妹妹了，對嗎？”

陳季之看著趙蘅玉失落的樣子，頓覺自己像是一個惡人般，他張口，剛想答應什麼，去吞了下去要說的話：“公主，快進屋吧。”

他看著趙蘅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央求的話，忍不住鬆了口氣。

趙蘅玉默默往前走著，陳季之跟在後頭，走到殿外丹樨上，陳季之拱手道：“臣退下了。”

“嗯。”趙蘅玉隻是簡單地回應了他。

陳季之想，趙蘅玉大概是惱了他，不知日後她是否還需要他來陪他說話。

他不知自己是想來還是不想來，隻是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他轉身快步下了台階，這當口他忽然聽見一聲輕輕的抽泣聲，壓抑著，隱在春夜的風裏，陳季之不由得回頭。

他看見趙蘅玉正怔怔看著他，她無聲地落下了許多淚，小臉上沾滿了淚痕，眼眸紅紅的，像一隻兔子。

不知為何，陳季之感到心口一窒。

陳季之悶悶地問道：“公主想去赴宴麼？”

趙蘅玉點了點頭。

陳季之說：“那公主別哭了。”

趙蘅玉狼狽地用袖子擦了臉，含著淚露出笑模樣：“嗯！”

陳季之一時覺得自己是昏頭了，他感覺到趙蘅玉一定在打著什麼主意，他卻不打算細想了。

他的同情心總是過於泛濫。

陳季之帶著趙蘅玉走出延福殿，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有宮人攔住了他們，趙蘅玉一時心裏緊張不已。

陳季之沉穩說道：“是太子殿下吩咐。”

宮人一時遲疑，陳季之是趙珣的心腹，宮人不敢多懷疑，便讓出了路。

走出了延福殿，趙蘅玉心裏砰砰直跳。

陳季之止住了腳步：“公主接下來要做的事，和我無關，我不知情。”

趙蘅玉點點頭：“我是騙你出來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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