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趙蘅玉麵色發白,生著一陣一陣的寒噤,冷汗細細地淌。

雕花門上的木刻冷硬,撞得她脊背生疼。

趙珣他麵色隱約有些猙獰,額上青筋一跳一跳,他用力握著趙蘅玉的肩膀,不讓她動彈分毫。

他粗暴地咬著趙蘅玉的唇,他的膝蓋抵開了趙蘅玉的兩腿,大掌握住,抬起了她。

趙蘅玉瑟縮著,激烈地反抗,卻被他一遍遍毫不留情地壓製了下去。

照理做這種事是痛快的,可快到臨門一腳,他心裏卻怎麼也痛快不了。

他驟然離開。

趙蘅玉陡然失了重,雙腿軟綿綿,她跪倒下來,渾身狼狽。

她的淚水啪嗒啪嗒地低落下來,和著臉頰的微汗和淩亂的髮絲,她低著頭,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趙珣緊繃著下巴低頭看了她半晌,他緩緩伸出手,卻在虛空之中停了半晌,接著,他拂袖退開了一步。

趙蘅玉慢吞吞整理好衣衫,用手一遍一遍撫平趙珣捏出的褶皺,輕輕攏著鬢髮,撿起了地上的金簪。

她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她推開了門。

趙珣始終看著她,一言不發。

趙蘅玉走出大殿,殿外陽光刺眼,她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等眼前的昏黑漸漸退散,她看清楚了外麵沒有一個人。

沒有太監、宮女,沒有斐文若。

等她走出殿外,她看到燕支和花鈿一臉焦急,她們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人一邊扶住了趙蘅玉。

燕支喃喃出聲:“公主……”

趙蘅玉搖了搖頭,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說話。

回到延福殿,她直愣愣地坐在榻上,從白天坐到黑夜。

趙蘅玉沒讓宮人點燈,陰冷月光下延福殿的一桌一椅都恍然如同承禧殿。

趙蘅玉現在明白,趙珣為何將她遷宮至延福殿。

因為承禧殿已經沒了。

所以他的這一番貌似出格的舉動,其實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懷疑。

這一夜,趙珣沒有來延福殿。

然而除此以外,延福殿沒有任何變化。

宮人們依舊是靜默無聲的,他們的神色一如以往地沉靜安寧,井井有條地安排好了一切。

晚膳按時端了進來,在差不多的時候,原封不動地退了出去,他們沒有任何異議,接下來的一切同樣如此,今夜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無數個漫長長夜中的一個。

天黑又到天亮,延福殿彷彿緩緩睡醒過來,又是一個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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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季之邁步走進了乾清宮,他心裏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錯。

昨日在趙蘅玉看到長春宮後,他曉得已經於事無補,隻好先去見了趙珣,好讓趙珣事先知曉,免得猝不及防之下,兩人一激動鬧到不可挽回。

在南廡房時候,趙珣是冷靜的,可陳季之後來聽說,在乾清宮大殿裏,兩人鬧了個不可開交,李德海為了兩人的體麵,還屏退了所有宮人。

陳季之皺著眉想著昨日的事,重重嘆了一口氣,他走到了書房。

他忐忑抬眼,看到了書案之後的趙珣。

他略帶詫異地發覺,趙珣神色如常,在安安靜靜的批摺子,在他的臉上,陳季之一點都看不出昨日的風波。

陳季之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察覺到趙珣此時的正常未免有些太過不正常,不免又提起一口氣。

趙珣放下摺子看向了陳季之:“季之你來了,昨日一時忙,忘了留你在宮裏歇息,你回家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吧。”

陳季之莫名感到身上有些發寒,他估摸不準趙珣真實的情緒,隻得謹慎道:“多謝殿□□恤。”

趙珣望了一眼角落裏的更漏,語氣平平說道:“這時候,你要去陪徽寧公主放風箏,你忘了麼?”

陳季之渾身一激靈,他以為趙珣就此發難,硬著頭皮準備承受趙珣的怒火,但趙珣卻依舊平靜:“還不快去?”

陳季之一愣,而後訕訕行了禮退下。

陳季之走到延福殿宮門口,他在門口徘徊許久,終於咬了牙走了進去。

其餘延福殿的宮人到還好,隻是徽寧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們看著他的時候,彷彿要生剮了他。

陳季之不明所以。

他走進了內殿,原本這舉動是有些不合時宜的,然而這種時候,已經顧不得這些繁文縟節,況且他是得了趙珣首肯的。

陳季之看著半躺在榻上的趙蘅玉。

他一貫覺得趙蘅玉蒼白虛弱得過分,今日一瞧,她更是白得幾乎成了一片薄薄的紙,彷彿風一吹,就能將她吹散。

陳季之走上前一步,刻意放緩了聲音,小聲問道:“公主今日要放風箏麼?”

趙蘅玉歪頭看了他一眼,她虛弱地笑道:“季之,你看我這幅病樣子,還能放風箏麼?”

陳季之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了,他解釋道:“是太子殿下讓臣過來的。”

趙蘅玉不知在想著什麼,有些出神道:“哦,太子殿下。”

陳季之望著趙蘅玉的樣子,頓時有些悵然,他靜靜站了半晌,說道:“臣就不打擾公主歇息了。”

他轉身要離開,卻是趙蘅玉叫住了他:“季之?”

陳季之回頭,趙蘅玉歪著頭倚靠著軟枕,她低聲說道:“我被困在這延福殿,見不了任何人,你能來我很高興。”

陳季之被趙蘅玉的情緒沾染,他心口悶悶說道:“公主可以和太子殿下談談。”

趙蘅玉搖了搖頭:“今日我好像連乾清宮也去不得了。”

陳季之想要說點什麼寬慰的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蘅玉接著說道:“季之,陪我說說話。”

她吩咐著燕支拿來一個小兀子,放在榻邊。

陳季之身子僵硬地坐了下來,他沒有直視趙蘅玉,眼睛隻管盯著床帳上的銀鉤,陷入緘默無言。

他和趙蘅玉沒有什麼能談的,趙珣之前更是嚴令他不許和趙蘅玉談許多事。

趙蘅玉先起了頭,她閑閑一笑:“季之,不該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如今你言無不盡也沒什麼關係,為何愁眉苦臉的?”

陳季之明白這一點,可他依舊不敢隨意開口,趙蘅玉笑了一下,說道:“那我來說吧,季之,你說若我能逃出延福殿、逃出宮闈,我可以去哪裏?”

陳季之嘆息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即將為太子殿下所有,公主不應該想著逃,二皇子謀逆一案已經了結,多想無益,公主要想開一點。”

他說了這麼多的話,趙蘅玉卻像根本沒有聽進去,她執拗地說道:“暹羅安南酷熱難耐,往南走多瘴氣,不好。

“蒙古部落與大雍征戰頻頻,我這樣的身份,若被他們發現了,也不能善終。

“倒是高麗……高麗是大雍的藩國,從前嫁過去的公主無一不是高麗權勢赫赫的王後。”

看著趙蘅玉漸漸說得煞有其事,陳季之忍不住出言打斷了她:“公主,別胡思亂想了,太子殿下不會捨得讓你和親去高麗的,他選定了皇後宮裏的四公主。”

趙蘅玉指尖一抖,她將手指收緊攥進掌心,她勉力沒有露出讓人懷疑的神色,她平靜問道:“四妹妹和親高麗?”

她垂下眼睛:“高麗王世子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吧,想來他們是時候出使大雍了。”

陳季之點頭:“王世子已經在途中,想來不日就要入京。”

趙蘅玉壓抑住多餘的情緒,她垂著眸子說道:“我從前答應過四妹妹,她出嫁的時候,我要親自送她,如今我被困延福殿,怕是不得不食言了……”

她看起來鬱鬱寡歡,她消沉了半刻,抬起眼睛望著陳季之:“季之,四妹妹出嫁的日子定了的話,可否告訴我一聲?就算出不了延福殿,遠遠望一眼,就算是送了她一回。”

陳季之遲疑良久,終於還是答應了:“好。”

趙蘅玉終於露出了真情實意的笑容:“多謝你,季之。”

接著又閑聊了一些高麗的風土人情,趙蘅玉看起來漸漸有些睏倦,陳季之便起身告辭。

陳季之走出延福殿,李德海老早就在外頭等著他。

李德海道:“陳公子,太子殿下有請。”

陳季之便又踏入了南廡房。

趙珣一見他走進來,直截了當問道:“她如何?”

趙珣一直派人緊緊盯著延福殿,得知陳季之和趙蘅玉聊了許久,趙蘅玉這次沒有過激舉止。

陳季之說道:“公主看起來虛弱得過分,但已經平靜下來了。”

趙珣點頭:“好。”

陳季之見趙珣沒有話要繼續問,他遲疑地多望了趙珣一眼,這才退了下去。

南廡房門窗緊閉,趙珣一半麵容隱在沉沉的陰影中,渾身寒意凝滯,黑雲壓城一般讓人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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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趙蘅玉睡不安穩,又一次從淺夢中驚醒,她聽見門外傳來低低的講話聲。

那聲音趙蘅玉不會忘記,那是趙珣。

趙珣低聲問延福殿的宮人趙蘅玉今日做了什麼,宮人一板一眼極為細緻地告訴了他。

趙蘅玉心中一緊。

她以為昨日過後,趙珣不會再來,可他依舊過來了。

她始終掙脫不了這個夢魘。

趙蘅玉雙手直打哆嗦,她摸向了軟枕底下。

今日她佯裝失手打算了一個花瓶,趁著延福殿宮人不注意,偷偷藏起了一塊瓷片,就放在枕頭下麵。

她在一片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門被緩緩推開,燈籠的亮光浸透進漆黑的屋內。

朦朧燈火沒能讓她感到溫暖,她望著趙珣走進來,握緊了手中的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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