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趙蘅玉一直提心弔膽,既要注意斐苑孃的神情,又要提防趙珣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眼見趙珣又要不管不顧起來,她用帕子掩唇咳嗽著打斷了他。

斐苑娘擔憂道:“是受了冷風吧?”

趙蘅玉搖搖頭示意不打緊,趙珣出聲道:“斐姑娘,能否讓一步,我有話,要單獨和皇姐說。”

斐苑娘收回手:“好、好啊。”

“殿下,不要同她解釋。”陳季之走了上來,趙蘅玉這才發現他一直站在不遠處。

“無妨。”趙珣說道。

他看著趙蘅玉道:“佛洞裏藏著的女人,你也認識,穆七娘。”

“穆七娘?”趙蘅玉驚詫,她問道,“你為什麼藏她?”

趙蘅玉想起上回街上碰見趙瑁時,趙瑁說的話,她不安問道:“若穆七娘生下的是男孩,你準備做什麼?”

趙珣和陳季之卻都沉默以對。

趙蘅玉心驚:“你要殺了他們?”

趙珣稍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阿姐,這事不該你管。”

趙蘅玉抿了抿唇,說道:“二皇兄不會希望看到世子之位落入陳五公子手中。”

趙珣麵色難看:“你要幫二皇兄?”

趙蘅玉說:“我是幫我自己。”

陳季之在一旁抱著胳膊皺眉道:“殿下,早同你說過不該信她。”

趙蘅玉沒有反駁。

魏國公世子之位,捏在趙珣的手中,的確讓她難以安心。她救過穆七娘幾回,若穆七娘母子平安,對她也有諸多益處。

更何況,那是兩條人命。

趙蘅玉往後退了一步,她說道:“六弟,這件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趙珣冷笑:“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趙蘅玉轉身走遠了,她聽見身後,陳季之還在氣憤說道:“殿下為什麼要告訴她——”

趙蘅玉命手中護衛前去佛洞救下穆七娘。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黑了,趙蘅玉親自跟著護衛上了後山,走到佛洞處,已經是人去樓空。

趙珣站在明光中,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笑得冰涼。

然而,事情瞬息萬變,趙瑁親軍趕了來,將趙珣的人團團圍住。

趙瑁走了出來:“六弟,三妹妹,真巧。”

趙蘅玉看著趙瑁出現,她明白過來,趙瑁說的在護國寺有差事,就是指的穆七娘這件事。

雖不是她親手救下穆七娘,但她依舊鬆了口氣,趙瑁同她想法沒差,他也想要穆七娘生下魏國公府的繼承人。

趙珣的神色隱在黑夜之中,讓人看不出究竟,隻有陳季之情緒外露,看起來煩躁極了。

趙瑁的人找到了穆七娘,兩人架著她的胳膊往山下走,這時候穆七娘痛呼一聲。

躲在草廬裡瑟瑟發抖的接生婆走了出來,對眾人說道:“她快生了。”

寒夜中,在場諸人均麵色一變。

幾個人將穆七娘抬進了草廬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接生婆走了出來,哆哆嗦嗦說道:“是、是一個小公子。”

趙瑁朗聲大笑:“這孩子與我投緣,來人,帶回宮中。”

趙瑁帶著親軍轉身就要走,他忽然想到什麼,問道:“三妹妹,走麼?”

趙蘅玉遲疑搖搖頭:“我打算去看看穆七娘。”

趙瑁不甚在意,帶著親軍下了山。

趙蘅玉迎著趙珣的目光,硬著頭皮走進了草廬中。

穆七娘疲倦地睜開眼:“我的孩子,還好嗎?”

趙蘅玉點頭:“二皇兄想要這個孩子做魏國公府的世子,定會好好將他養大。”

穆七娘怔怔了片刻,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豆大的燈火搖曳,穆七娘沉默了半晌,忽然說道:“其實一開始,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六殿下贈我湯藥,讓我生下死胎的時候,我是願意的。

“隻是湯藥遞到嘴邊的時候,我總是心軟,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現在,他一出生就捲入了爭端,我又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讓他來到這個世上。”

趙蘅玉輕撫著她的頭髮,靜默地安慰她。

過了片刻,趙蘅玉問道:“你今後是如何打算的?”

穆七娘說道:“護國寺旁有一處尼姑庵,我瞧著住在那裏還算清凈。”

趙蘅玉說:“也好。”

趙蘅玉又同她說了一會兒,見她神色睏倦,她吹熄了油燈,起身走了出去。

草廬外很安靜,趙珣站在火光之中,看著她走出來,始終不發一言。

當趙蘅玉站在他跟前時,趙珣說道:“季之的世子之位沒指望了。”

趙蘅玉說道:“交給二皇兄,算是救下一條人命。”

陳季之趨身上前,憤憤說道:“你難道以為我們要謀害他們母子性命?六殿下早就安排好了,秘密送走他們母子,不會有人知情。”

趙蘅玉一怔,看向了趙珣。

趙珣麵色沉沉道:“看來在阿姐眼中,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趙蘅玉動了動嘴唇,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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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娘留在了護國寺的尼姑庵,趙蘅玉打點了一番,讓她能夠安心隱居。

護國寺事已了結,趙蘅玉回到了宮裏。

乾清宮侍疾之際,趙蘅玉尋了機會,向皇帝提了她和斐文若的婚事。

趙蘅玉跪在禦榻前,說道:“父皇,女兒不想要和斐公子的婚約。”

皇帝看著她,目光讓趙蘅玉幾乎膽顫,但過了許久,皇帝隻是溫和說道:“為什麼?”

趙蘅玉說道:“斐公子守孝還有一年,可是女兒已經耽擱不起了。”

皇帝忽然嘆了一口氣:“斐文若這孩子,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他的性情,朕清楚,定會待你很好。”

趙蘅玉一怔,低下頭來,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可是女兒不喜歡他。”

說完這句話,趙蘅玉自己心中一震。

對於斐文若,她一直是親近又依賴的,她想,這些足夠稱得上是喜歡,但為了廢除和他的婚約,趙蘅玉隻能這樣說。

但皇帝悵然看著她,卻說道:“好,拿紙筆來。”

趙蘅玉捧來紙筆,看著皇帝寫下聖旨,心中砰砰亂跳。

皇帝聖旨中寫,念及斐文若有孝在身,責令趙蘅玉與他婚事作廢。

皇帝將聖旨交給趙蘅玉:“這聖旨朕隻交於你,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公佈於眾。”

趙蘅玉手指發顫接過聖旨:“謝父皇。”

皇帝微微點頭,卻說道:“將斐文若宣進宮。”

趙蘅玉一愣:“父皇?”

但皇帝並沒有打算解釋什麼。

趙蘅玉將聖旨藏於袖中,走出了乾清宮,雖然已經得到了聖旨,可她一時間狠不下心來。

斐文若孝期還有一年,她不必這樣著急做決定,這一年裏,她算不上耽誤了斐文若。

她站在階上深思之際,孫福喜已經帶著斐文若走了過來,趙蘅玉驀地有些不安,不知皇帝召見他是為了什麼。

但皇帝說過,這聖旨他交給趙蘅玉自己決定是否公佈,那他此番叫來斐文若,應當不是要告訴斐文若這件事。

斐文若入宮,日暮時分才離開。

宮裏宮外的人都揣測著皇帝的心思,在心中暗暗認定皇帝因為徽寧公主,開始看重斐文若,若斐文若能因駙馬的身份在京中掌握重權,二皇子黨的聲勢便能更加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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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珣走出坤寧宮,麵色沉沉。

護國寺的事陣仗太大,皇後不可避免地聽到了訊息,方纔皇後厲聲質問他,他也不再虛與委蛇,第一次和皇後撕破了臉。

皇後氣得仰倒,指著趙珣罵道:“就算太子沒了,就算是二皇子繼位,本宮也不會讓你坐到那個位置。”

趙珣冷笑:“母後自便。”

皇後道:“你……你……”

趙珣道:“這麼多年,母後隻讓我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對我多加防備,太子病重,母後隻管讓我對付二哥,自己卻隔岸觀火,我早就知道,母後絕不會幫我。”

皇後聲音發顫:“所以你要謀害宴之的孩兒?”她頓了一頓,聲音更加顫抖,“宴之的事,有沒有你的手筆。”

趙珣含笑道:“母後不是查過,是大長公主做的嗎?”

原本皇後隻是隨口一說,這下卻更加驚疑不定起來。

趙珣理也沒理皇後,徑直而去。

趙珣走出坤寧宮,從李德海口中得知皇帝召見斐文若的事。

李德海不安問道:“莫非真如傳言所說,聖上屬意二殿下?”

趙珣此時此刻卻根本沒有心思想這件事,他滿腦子都在想,莫不是皇帝病重,想要趁早見到趙蘅玉成婚?

趙珣麵色發沉,正要拔腿出去,卻聽見身後有人在叫他。

趙珣轉過身來,擰眉看著陳敏敏小跑著過來。

陳敏敏跑到趙珣跟前,她氣喘籲籲,平復了一下呼吸,說道:“六殿下,姑母性子急了些,她脫口而出的話,其實並非她本意。”

趙珣稍顯疑惑地望了一眼陳敏敏,不知陳敏敏為何陡然善解人意起來。

趙珣擰眉,說道:“郡主若無事,我還有要緊事要辦。”

見趙珣就要走,陳敏敏飛快說道:“有事,也是要緊事。”

趙珣沉眉,趁著趙珣留步的時機,陳敏敏躊躇了一下,說道:“六殿下,如今太子哥哥病重,論理,太後娘娘、皇後娘娘還有我們魏國公府都是要幫你一把的,隻是……”

她頓了一下,顯得有些不知怎麼去說。

趙珣知道她未說出口的話。

隻是他並非皇後親生兒子,皇後自然不放心他,害怕一番苦心謀劃,給人白做了嫁衣裳。

陳敏敏微微紅了臉頰,繼續說道:“若六殿下和我們公府多一層姻親關係,想來皇後娘娘會放心許多。”

趙珣一愣,而後麵上帶著嘲弄的笑,他說:“哦?隻是我不願意。”

陳敏敏驚訝抬頭。

這時趙珣已經遠遠地走開了。

陳敏敏站在原地怔愣許久,回過神來,麵上帶著沮喪之色,一時氣一時傷心。

錦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對陳敏敏說道:“郡主,娘娘有請。”

陳敏敏隨著錦月走入殿中,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皇後劈頭蓋臉訓斥了一頓:“糊塗東西,你身為魏國公府的女兒,竟然自降身份,去求趙珣娶你?”

陳敏敏被皇後一數落,臉頓時燙得發紅,她爭辯道:“姑母,我嫁給六殿下,這纔是兩全之策,太後娘娘也認同我這樣做。”

皇後麵色怔忪:“是太後娘孃的意思?”

陳敏敏點頭。

皇後臉色變幻幾度,她恨恨說道:“姑母老早就準備把太子的位置交給趙珣吧,可太子還沒死啊。”

陳敏敏有些害怕地後退了一步。

但皇後並沒有情緒失控,她反倒笑了一笑:“太後娘娘總說我不顧全大局,她其實錯了,敏敏,你記得半年前,東宮裏的良娣生下的那個孩子麼?”

陳敏敏疑心皇後失心瘋了,她說道:“娘娘,良娣生下的是一個女兒。”

皇後輕聲道:“不,是一個小皇孫,那時太子已經病重,本宮擔憂有人要謀害小皇孫,便假稱他是一個女孩兒。”

陳敏敏難言吃驚之色。

皇後笑道:“所以,並不是非趙珣不可,隻要姑母和公府助本宮立下皇太孫。”

陳敏敏還在愣愣不知所措,皇後冷冷說道:“你現在就去慈寧宮,告訴太後姑母,本宮要令群臣請立皇太孫,讓姑母做好準備。”

她又吩咐著宮人:“去,將小皇孫帶到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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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珣預備去見趙蘅玉,他輕門熟路地往長春宮走去,他不用多加思考,腿腳已經成了習慣。

隻是走著走著,他想起來這個時候的趙蘅玉也許在乾清宮,於是他腳步一轉又往乾清宮走去。

此時天色已晚,夾道兩側一次亮著風燈,搖搖晃晃,分外孤寂淒涼。

他心口一沉,有種莫名的危機感。

他的直覺太過敏銳,在邊塞的時候幫助過他躲過幾回危機,於是這次,他同樣慎重。

他麵色不改,往乾清宮走去,行至中途,卻眼尖地看見有麵生的宮人鬼鬼祟祟躲在廊簷的柱子之後。

趙珣略一思忖,轉身就走。

漏夜,他來到宮門前,雖宮門已經下鑰,但守門的侍衛不敢攔他。

趙珣奪了一匹快馬,跑到了公署,一路上,他看見禁軍騎馬來回巡視,整個京師戒嚴,似乎有大事發生。

到了公署,他才終於得到了宮裏傳出來的訊息。

太子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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