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趙蘅玉感到脊背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趙珣簡直不可理喻,他彷彿沉溺於這種走鋼絲的危險感,但一次一次將趙蘅玉拋到這種境地之下,她會被逼瘋的。

趙珣似乎覺得事情還不夠刺激,他遊移的手指握住了她的腰。

他說道:“何事?”

門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斐文若問道:“公主,你還好嗎?”

不好,太糟糕了。

也許是唇上的痛,也許是羞恥,趙蘅玉眼角很快沁出了水漬,她雙頰艷紅若晚霞,呼吸難以平靜。

她和趙珣兩人獨處一室,緊鎖房門,門外站著她的未婚夫,在等待她的解釋。

她說趙珣不在,又被當麵戳破,這更顯得她在做賊心虛。

趙蘅玉收緊手指,指甲掐入手心,帶來一絲清淩淩的疼痛,她睜開眼睛,眼中的迷茫退散。

她伸手拔下發上的金簪,狠狠朝趙珣的手臂刺去,然後順勢一劃,溫熱的血濺在她的手指上。

趙珣終於鬆開了她,凜若冰霜,眼中隱著盛怒。

趙蘅玉管不了這麼多,她飛快繫好衣帶,整理著衣裳。趙珣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麵色更冷。

趙蘅玉打理好自己,她握著金簪,手指微微顫抖著,她抱著雙臂,試圖拉開和趙珣的距離,但趙珣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

趙蘅玉聲音發顫:“若被他發現,我們就完了。”

趙珣勾著趙蘅玉耳邊的發,慢悠悠說道:“斐文若必不敢說出去半個字。”

趙蘅玉低著頭,半晌沒有言語,趙珣以為她屈服了,他開始想像門後斐文若的神色,這讓他感到痛快。

一直以來,他忍受著細密的折磨,斐文若這三個字始終橫亙在他和趙蘅玉之間。

若開了門,他就能結束這煎熬。

趙珣兀自沉思著,忽然察覺到手背上點點滴滴的淚水墜落,他心中一緊,捏過趙蘅玉的下巴,看見她雪白的一張臉上滿是淚痕。

她眼眸中還有淚珠在簌簌地落下來,她哭得眼圈發紅,卻始終靜默無聲。

趙珣怔愣鬆開手,他聲音艱澀:“為什麼哭?”

趙蘅玉細細抽噎著,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說:“你自然是不在乎。昔年,齊襄公私通其妹文薑,今世人隻知齊襄報國讎,卻罵文薑淫.亂。正如你我,今後無人在意的的風流,我卻是那個不知廉恥勾引皇弟的娼.婦。”

趙珣遲緩地伸出手,一點一點用指腹擦掉趙蘅玉臉上的淚,他聲音漸漸有些異樣的溫柔,含混在漆黑之中,他輕輕問道:“所以,你隻是在乎世人的說法嗎?”

趙蘅玉沒有回答,趙珣靜靜看了她良久,終於說道:“你開門,我有辦法。”

趙蘅玉疑惑地望著他,眼中有惶惶的神色:“什麼辦法?”

趙珣冷冷笑:“總之不會讓你的斐公子誤解。”

趙蘅玉躊躇了半晌,用帕子將臉上的淚擦拭乾凈,終於邁步往前走。

背對著趙珣,她一時間心緒紛亂如麻。

凝望趙珣的時候,趙蘅玉視線模糊,隻見他眉眼隱在黑暗之中,專註又認真地看著她。

趙蘅玉竟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縱容和溫柔。

明明他就是始作俑者,為何要擺出這樣一副神情。

趙蘅玉壓住心中惶惶的不安,她開啟了門。

明亮的光一下子透進漆黑的屋子,趙蘅玉從濃稠的黑夜之中走了出來,廊下是通火通明。

趙蘅玉細瘦的肩鬆懈下來,她麵上殘留著緊張,她喚道:“斐公子。”

斐文若的視線籠在她的身上,滿是擔憂,而後他驚疑不定地看向了屋內的趙珣,他遲疑問道:“發生……什麼了?”

斐文若心中有疑竇,卻不敢講,不能講。

趙珣站在趙蘅玉身後說道:“我受了傷。”

斐文若一驚,趙珣頷首示意他進門,趙蘅玉看著趙珣的眼色,極快關上了門。

斐文若看向了趙珣手臂上的血漬,問道:“是刺客嗎?”

趙珣問道:“你剛纔有沒有碰見搜查的人?”

斐文若點頭:“是六殿下在派人找陳世子。”

趙珣道:“假的,”他說,“他們是在找我。”

趙珣看著趙蘅玉,用手撫上手臂的傷處,趙蘅玉一愣,很快明白過來,順著趙珣的話往下說:“阿珣受傷的事,不能讓他們知曉。”

斐文若相信了他們的說法,他隻以為他撞見了宮中的陰謀,他問道:“所以方纔公主才對我說,六殿下不在?”

趙蘅玉咬唇道:“我怕牽連到你。”

趙珣冷冷一笑。

斐文若一愣,而後笑了起來,他道:“公主,我不是外人。”

趙珣冷哼了一聲,斐文若尷尬地收起笑容。

當著趙蘅玉弟弟的麵,他似乎太過輕浮了些。

今夜斐文若被撞見的事,有驚無險地圓了過去,趙珣望著趙蘅玉,皺起眉頭:“走了。”

趙蘅玉一直注意著趙珣的動作,一直心驚膽顫。

見趙珣自始至終沒有發瘋,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重新望向了麵前的斐文若:“斐公子,我先走了。”

說話之際,趙珣已經隔著衣袖拉著她細細的手腕往外走。

斐文若看著趙珣緊握趙蘅玉的手,心中浮起一絲怪異,但他暫時沒有琢磨明白。

趙蘅玉往後擰了一下手腕,她白著嘴唇說道:“你的衣裳還沒有拿。”

趙蘅玉猜測著之前趙珣將血衣放在斐文若房裏的動機。

她沒有漏掉趙珣拉她離開之際,望向李德海的一眼。

如果沒有猜錯,是趙珣讓李德海差人過來搜查的。

若讓他們闖了進來,在斐文若這裏找到了陳宴之的血衣,那陳宴之的事就要被安在斐文若的身上了。

當真是用心險惡。

趙蘅玉望著趙珣,一字一頓說道:“你的衣裳還有沒有拿。”

趙珣與她僵持良久,終於妥協似地笑了:“對,差點忘了。”

直到看著趙珣越過她走過去,在屏風上取下了血衣,趙蘅玉緊繃的肩才終於鬆懈下來。

趙珣大大咧咧將衣裳拿著,渾然不懼怕別人看。

他率先邁步走了出來,回頭望著趙蘅玉:“阿姐,走了。”

趙蘅玉望著斐文若,暗暗提點道:“千萬小心。”

走出房門,趙珣抱著胳膊冷笑:“要他小心什麼?我?”

趙蘅玉避而不答,她看著趙珣手臂上搭著的衣裳,隻覺心慌不已。

她說:“將衣裳給我。”

這把柄不能留在趙珣手中。

趙珣一笑,將衣裳拋給了趙蘅玉,趙蘅玉慌亂藏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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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貴妃有意拉近秦家和忠勇伯爵府的關係,在秦氏到來之後,時時讓趙蘅玉過來說話。

這日趙蘅玉依舊來了秦貴妃宮中,秦貴妃說道:“行宮中也甚是無趣,你們年紀輕輕的,怎麼待得住?我聽宮人說,鎮子上每逢冬月十五都要放煙花,你們去瞧瞧熱鬧罷,對了,斐家的那個小姑娘也在,一同去罷。”

於是這月十五,趙蘅玉和秦氏還有斐苑娘一同出了行宮。

到了鎮子後,又多上了好幾個人。

秦氏的夫君季恆放心不下妻子,騎馬跟隨。斐文若說是擔心妹妹,也跟了過來,等到了鎮上,迎麵竟還碰到了趙珣。

趙珣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沉沉壓下來。

趙蘅玉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悄悄移開和斐文若的距離,她眼睛避下,輕聲道:“阿珣,好巧。”

趙珣下了馬,道:“是啊,好巧。”

將韁繩交給隨侍一旁的李德海,他走了過來。

五人便變成了六人。

夜色漸晚,長街上燈樓亮起,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還有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六人走到攤前,攤主吆喝起來:“麵具、麵具,各式各樣的麵具……”

秦氏扯了季恆的袖子:“夫君。”

季恆一笑,來到攤子前,低頭挑選。

攤主舉起兩隻猴子麵具,說道:“這個最新奇有趣,公子夫人,拿一對吧。”

季恆點頭,掏錢買下。

攤主接著對斐文若和趙珣推薦起來:“還有狸奴麵具、狐狸麵具,公子,給姑娘們挑一個。”

斐文若和趙珣不約而同地伸手,卻是一個伸向了狸奴麵具,一個拿起了狐狸麵具。

攤主笑道:“麵具都是一對兒的,不單賣。”

趙珣和斐文若明白攤主的為了多賣麵具的小心機,他們並不在意,也沒有戳破,各自掏了銀錢,扔到攤子上。

趙蘅玉正盯著攤子上青麵獠牙的麵具看,忽覺眼前燈光一黯,而後透過麵具的洞口,趙蘅玉看見斐文若滿麵的笑意。

斐文若給她戴上了他挑選的狸奴麵具。

但她不可控製地看到了斐文若身後,趙珣拿起狐狸麵具,手伸在半空中停滯下來。

他垂著眉眼,趙蘅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莫名緊張起來。

她在心裏默唸著,不要遞給她、不要遞給她……

任何人前親密的動作都會讓趙蘅玉驚恐,她猶如驚弓之鳥。

趙珣舉起了麵具,隔著半尺距離,虛虛地放在她的麵前,緘默又無聲。

斐文若背對著趙珣,斐苑娘專註地看趙蘅玉,季恆和秦氏在相視一笑。

沒有人看到趙珣的舉動,隻有趙蘅玉一人。

趙蘅玉倏然伸手,在幽暗的晚空,在眾人的眼皮底下,顫抖著握住了趙珣的手腕。

她睜大眼睛,緊張對他搖了頭。

趙珣低頭望著自己的手腕。

“好看。”斐文若含笑說道。

趙蘅玉回過神來,看著斐文若的眼睛,又是心虛又是沮喪。

斐文若回頭,看見趙珣一手拿著一隻麵具,卻久久沒有動作。

在場之人中,隻有斐苑娘沒有麵具。

趙蘅玉緊張地看著趙珣,她太明白趙珣是有多麼隨心所欲,她害怕趙珣執拗地要將麵具塞給她。

他或許隻是為了讓她難堪,可她卻害怕露出一丁點的蛛絲馬跡,讓別人懷疑趙珣對她的心思。

趙珣低下頭,不明地笑了一聲,他將狐狸麵具蓋在自己臉上,然後他隨手將另一隻拋給了斐苑娘。

斐苑娘臉頰通紅地接過,小心翼翼帶上。

狸貓和狐狸四目相對。

狐狸臉上的油彩畫出了誇張的笑。

不知為什麼,趙珣藏在麵具後的眼睛看上去有些難過。

買完麵具,六人繼續往前行,行至橋頭,人群忽然湧動起來,直往一個方向湧去。

秦氏問季恆:“怎麼了?”

話音剛落,“嘭”的一聲,絢爛的煙花猛然在他們頭頂的夜空中炸開。

所有人都抬頭去看,趙蘅玉也不例外。

她臉上的狸奴麵具卻被微涼的手指揭開,趙珣低頭,動作悄悄,他掰過她的下巴。

趙蘅玉驚恐睜大眼,煙花又一次炸開,一股顫慄從脊骨攀附而上,趙蘅玉幾欲昏厥。

趙珣悄然親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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