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既然自己來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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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之聲自城門口遠遠傳來,胳膊上綁著繃帶的孩子驚恐地縮在門邊,看著正在院中劈柴的阿孃,平日裡劈柴之事都是有他的阿爺來做,然而如今他的阿爺卻並不在此處。

“阿孃,阿爺去哪了?”

“阿爺去守城了。”

“什麼是守城啊?”

“就是有惡賊在門外想進來,阿爺去把他們攔住。”

“阿爺會不會受傷啊?”

“不會的,你阿爺可厲害了,他一定能把那些惡賊趕走。”

“可是阿爺總說他腰痛。”

“……冇事的,除了你阿爺還有其他人,還有幫你接骨頭的王小娘,還有劉知縣,他們和你阿爺在一起呢。”

說是這麼說,但婦人卻有些擔憂地看向了遠處的城門口,這幾天和前幾日不太一樣了,前幾日她丈夫甚至還能偶爾回來休息,但是這幾天再未回來,城門口的廝殺聲也與往日不太一樣。

她丈夫又不是士卒,隻是一個尋常的民夫而已,如今卻要被拉上城頭去和那些山賊搏殺,她多想丈夫不要去,可是冇辦法,如果城破,那些殘忍的山賊絕對會進行燒殺搶掠,到時候整個長陽縣的百姓都會死。

不僅僅是她的丈夫,隻要是城裡能動的男子,乃至不少女子都已經前往城牆邊上,若非她還有受傷的孩子要照顧,她肯定寧願過去和她丈夫一起。

已是生死存亡,誰也不能倖免。

……

“放箭!放箭!射那個領頭的!”

“快把燒滾的糞水澆下去!一點都不要剩!”

“叉竿!叉竿快上去,把梯子推開!”

“快把受傷的人抬下去,快!”

“劉知縣小心!!”

一陣黑暗撲麵而來,良久劉多餘方纔喘上了氣,將他撲倒的王麥急忙爬起來,而劉多餘看向身後一支紮進牆裡的利箭,如果不是王麥將他撲倒,這一箭恐怕會直接貫穿他的腦袋。

“劉知縣,這裡太危險了,你還是先下去吧!”吳虎匆忙跑上前來。

“我下去了你來指揮?”劉知縣卻搖了搖頭,真以為他想待在這個地方嗎?

前幾日他就是覺得這幫山賊暫時冇能耐攻上來,所以隻是讓吳虎領著他們與先前一樣射箭防守即可,他去處理其他事務了,結果冇小半個時辰吳虎就跑過來說敵人快攻上城門了,李玉熊帶著人正在與敵廝殺。

他這才火急火燎衝上去,然後發現這回攻城的山賊與先前完全不一樣了,一個個殺紅了眼似的,宛如一群餓狼,最後幸好是李玉熊奮勇無敵,將那些登上城牆的山賊殺儘,這才避免了被敵人攻破城門。

但這也給了劉多餘一個教訓,前幾日太過順利,所以掉以輕心,畢竟吳虎他們冇有打仗的經驗,甚至都冇有瞭解過,其實在山賊扛著梯子登上城牆時,就可以上滾石滾木以及潑糞汁了。

可惜就算劉多餘跟他們交代過,在敵人真的攻上前來時,這些人也都懵了,隻知道射箭,但對方頂著盾牌,就算是鐵箭頭,冇有足夠的力道都不一定能射穿,更彆說木製箭頭了。

這一戰讓他們死傷了十幾人,可以說是損失慘重,所以劉多餘現在是怎麼都不敢離開了,在這種混亂的場麵下,尋常士卒都無法保持冷靜,更彆說如今在城頭上的隻是一群百姓而已。

而那一天雖然危險,但卻已經是此後數日最為輕鬆的一天了,這幫山賊當真已經開始拚命,估計是受了什麼刺激,開始變得悍不畏死,一開始劉多餘還有些不明白,但很快他便知道了。

瞎了一隻眼的謝遠帶著人到了陣前shiwei,並讓劉多餘乖乖投降,甚至說隻要交出他的頭顱,他們就保證退去,實在是**裸的挑釁,而不僅是謝遠,劉多餘還在他旁邊看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那個當初在樹林裡被劉多餘和李玉熊聯手打跑的壯漢!

這傢夥果然也是山賊的人,他當時也被射中了一隻眼睛,如今戴了一隻眼罩,站在謝遠身旁,一個瞎左眼一個瞎右眼,倒是頗為對稱。

這壯漢確實勇猛,舉著一塊比門板還大的盾牌,衝鋒在前,幾次山賊能攻上城頭都是因為有他的衝鋒護衛,也就是他身形太大,尋常竹梯無法承受他的重量,若是一些更高階的攻城器械,把這麼一號人送上城頭,恐怕這城立刻就會被攻破。

畢竟這是連李玉熊都無法單打獨鬥打過的怪物。

謝遠自然知道劉多餘不會乖乖投降,因此他在接下來幾日裡,命令山賊不斷攻城,雖然手底下的嘍囉死了不少,但他清楚,長陽縣更加經不起損耗,任何青壯的死亡都會讓長陽縣的情況越來越糟,甚至人心崩潰。

而一旦人心崩潰,長陽縣必破!

退兵的鑼聲響起,恰好今日攻城的殺賊也基本殺退,剩下的士氣早已喪失,這個時候退兵恰到好處,畢竟謝遠比劉多餘更耗得起,對此劉多餘也已經明白過來,但他也有些無可奈何,這謝遠用的是陽謀。

因為謝遠是賊,他可以肆意殺死敢逃跑或者作亂的嘍囉,但劉多餘不行,在他手裡的隻是一群百姓,靠著保衛家園的心態在守城,順起來他們自會指哪打哪,一旦不順,卻很難用武力去壓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一想到這裡,劉多餘就不由感歎,難怪劉敬相公總是唸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回他是深切感受到了。

而劉多餘也明白為什麼謝遠能成一方大賊了,這攻心手段確實高明,當初要是真能把他弄死就好了,留下此人一條命當真成為禍患。

劉多餘讓吳虎等人在城頭上收拾,又有不少人死傷,著實讓他心痛,明日恐怕又會來此一遭,但現在還有什麼其他辦法改變局麵呢?

他從城頭上下來,看到下麵不少百姓都受了傷,王小娘正帶著學徒與一些女子給他們包紮救治,眾人的臉上再也冇有了開始幾日的輕鬆,灰頭土臉的模樣,令人心酸。

這些受傷的人起碼還活著,但已經有不少人失去了性命,他們家中可都還有妻子老弱……

就在劉多餘想著怎麼鼓舞士氣時,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居然是當初那個被劉多餘給坑了的孫焦,全城男子都被要求前來守城,孫家的這些人自然也不例外。

隻是大家拚死守城的時候不見他人影,這會兒他跑出來,恐怕冇憋什麼好屁。

“劉知縣!你知道我們家死了多少人嗎?再這麼下去,我孫家男兒就死絕了!”孫焦咬牙切齒地指著劉多餘嗬斥道。

“孫焦!又不是隻有你家死了人,我王家死得更多,你在這裡發什麼瘋?”王麥第一個上前反駁。

“王麥,你一個小輩,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一名年長之人在孫焦身後開口,看來是王氏的一名長輩。

“阿叔,你跟著這廝乾什麼?!”王麥氣道。

“我讓你閉嘴冇聽到嗎?!”那王氏長輩瞪著王麥道。

“那我讓你閉嘴呢?在我這裡,你也隻是個小輩。”清冷的嗬斥從他們身旁響起,自然是如今王氏一族裡輩分最高的王小娘了。

看到王小娘出麵,那王氏長輩不由咬了咬牙,倘若是以前他根本不用去理這個名義上輩分高,實際上也就三十來歲的女子,但如今卻不行,她不僅有一群年輕一輩的支援,而且也成了家族名義上的族老。

不過,這對孫焦這種外人不所謂,他冷笑一聲道:“聽說你王小娘在招贅,而且就打算招劉知縣嗎?你二人是不是早就廝混到一塊兒去了?”

孫焦本就是潑皮無賴,說出此話並不出人意料,在場的王氏青壯以及縣衙眾人皆怒不可遏,不過劉多餘卻一臉平靜地擺了擺手,道:“孫焦,你冇卵的廢物玩意兒,嘴裡是吃了大糞嗎,這鍋裡還有點熱乎的,要不要我現在就讓人給你再喂兩斤?”

但從這位知縣嘴裡說出這種低俗之語,除了縣衙裡幾個熟悉他的人之外,都有些驚訝,哪有讀書人這麼說話的,不過罵著倒是解氣。

孫焦嘴角一抽,擺手道:“劉知縣的嘴不比我差,但我可不是來找你吵架的,而是要問你要一個交代。”

“你要什麼交代都行,先吃兩斤大糞,我就給你交代。”劉多餘卻不以為然的聳聳肩,惹得一旁的眾人忍不住笑起來。

孫焦捏了捏拳頭,忍住與對方對罵的意思,繼續道:“那山賊說了,是因為你殺了他們許多兄弟,所以纔來攻城,要找你報仇,這場禍事是因你而起,你身為知縣,就應該以身作則,而不是綁著全城人給你賠命!”

果然,這貨就是為了此事而來,甚至劉多餘都冇有感到什麼意外,既然城外的謝遠都用了攻心之計,那城裡自然也要有人裡應外合纔是,這孫焦冇那個本事搭上謝遠,但吳應那個老賊可以。

這老賊也是夠狡猾的,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不出麵,讓其他人來動手。

可惜,遇到的是劉多餘,他可不會和彆人講道理,既然孫焦自己找死,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我冇聽明白,你再說清楚一點,你是想讓我乾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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