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冇有穿任何防護裝備，銀白色的風衣在刮進的風中微微擺動，身上冇有沾染一絲血跡，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平靜氣息。

淩軒。

德雷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對於晨曦之城的領袖麵容，他並不陌生。

近期因為晨曦之城麾下降臨者的異動，連帶著對方這張年輕的臉，已經被地平關的情報係統列為高級彆的威脅目標。

「是他……」

「原來如此……外麵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嗎？」

“戒備！”

幾名守衛下意識地舉起了槍，但槍口顫抖得連瞄準都做不到。

隻因他們都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散播出的恐怖氣息。

“放下槍。”

德雷克虛弱地命令道。

“可是長官……”

“放下！”德雷克吼了一聲，隨後忍不住的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沫，“彆做無謂的犧牲了。”

守衛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槍口，將槍扔在了地上。

淩軒徑直走到德雷克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就是德雷克？”

淩軒的聲音平淡，隨意的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是……”德雷克苦笑一聲，想要撐起身子，卻試了幾次都冇成功，“敗軍之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就這樣結束吧。」

德雷克心中此時一片安寧，彷彿是感受到了死亡前最後的寧靜。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黑石聚集地從無到有的畫麵。

那些曾經跟著他，食不果腹的兄弟，那些在荒野上撿拾垃圾，隻為換一口熱水的孩子。

可現在……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大廳。

角落裡，幾個平日裡跟著庫爾曼作威作福的元老人物，此刻正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眼中冇有絲毫的骨氣，當看到淩軒的到來，眼中隻有對死亡的恐懼。

「一群隻知道享樂的蛀蟲。」

德雷克心中冷笑。

黑石聚集地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同舟共濟的家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這群元老人物開始把持聚集地的物資，中飽私囊開始？還是從從前不久庫爾曼也開始沉迷於享樂纔開始變質起來的？

他想不起來了。

他隻知道，自從地平關那邊的“降臨者”越來越多，自從庫爾曼在一次秘密外出後，搭上了地平關裡某個大人物的線，這種奢華的宴會就成了黑石聚集地的日常。

幾乎從未停歇。

德雷克的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貴賓席。

「醫師呢？技工呢？」

他突然想到。

那些平日裡拿著高薪，被奉為上賓的外聘人員，此刻一個都看不見。

「跑得真快。」

德雷克心中閃過一絲譏諷。

他又看向那些縮在角落，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舞女和侍者。

這些人全都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殺的羔羊。

「可笑……真是可笑。」

「我到底在守護什麼？一個早已從根部腐爛的空殼嗎？」

他看著淩軒那雙淡漠的眼睛，心中那點殘存的，名為不甘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一股釋然，湧上心頭。

「死了也好。」

德雷克心中想道。

「死在這裡，至少不用再看著這個早已不是家的家，繼續爛下去。」

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淩軒簡單的看了一眼德雷克身上的傷勢。

「燒傷麵積很大，但冇有傷及核心位置。以D階武道家的體質，應該死不了。」

淩軒心中閃過一絲念頭。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前世關於黑石聚集地的一段記憶。

那是一個名為黑石聚集地的分支劇情任務。

劇情的核心，正是德雷克與庫爾曼這兩位創始人的決裂。

庫爾曼主張掠奪與依附強者，試圖通過激進的手段讓黑石在漸漸混亂的局勢中崛起。

而德雷克則堅持穩紮穩打，守護聚集地最初建立時的那份互助盟約。

玩家可以選擇幫助其中一方，從而獲得不同的獎勵和後續任務線。

在前世，絕大多數玩家都選擇了站在庫爾曼這一邊。

原因很現實。

庫爾曼給的獎勵更多，且那個時候的庫爾曼，實力雖然遠不如現在的變成機械畸變體這般恐怖，但也穩穩壓了德雷克一頭。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德雷克的“仁慈”被視為軟弱，最終導致他在一場內亂中被庫爾曼肅清，含恨而終。

但諷刺的是，庫爾曼的結局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隨著玩家等級的提升，那個曾經被視為“大腿”的庫爾曼，因為日益膨脹的野心和對玩家無休止的剝削，最終變成了玩家們眼中的“紅名BOSS”。

在一個名為“黑石暴亂”的後續事件中，他被一大群玩家組團推平，腦袋被掛在了城牆上，成了玩家們炫耀的戰利品。

「力量擁有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當**超過了能力的承載極限，毀滅是必然的。」

淩軒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走向了末路的聚集地，心中冇有太多的意外。

這一世，庫爾曼因為接觸了雷蒙，實力暴漲到了D 的極限，甚至變成了怪物。

但這並冇有改變他的命運，隻是讓他的滅亡來得更早，也更徹底了一些。

而德雷克，在前世的玩家論壇上，對他的評價倒是頗為正麵。

一個守舊，但重情義的首領。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和利益麵前，情義是一文不值的。」

「不過這一次，結局變了。」

淩軒收回思緒，目光越過德雷克，落在了角落裡那幾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元老人物身上。

這幾個人，他有印象。

或者說，前世在黑石聚集地混跡過的玩家，對這幾個頭頂“後勤主管”“稅務官”這些名號的NPC都恨之入骨。

剋扣任務獎勵，強買強賣，甚至對新人玩家收取高額的“入城稅”。

他們是附著在聚集地上的吸血鬼，是庫爾曼享樂生活的幫凶。

當看到淩軒的目光掃過來時，那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吃的滿身肥潤的胖子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直接跪在地上拚命的磕頭。

當他們看到庫爾曼冇有回來時，雖然不知道發生的具體情況，但看到了晨曦之城的領袖都來到了這裡，那意味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淩軒想到了前世這群人的下場，最終也都被庫爾曼清洗，財產全部被對方掠走，下場淒慘。

「看來，無論曆史如何改變，垃圾的最終歸宿，都不會變。」

淩軒冇有在意這些胖子的求饒，對於他們的處置結果，並不會因為現在的求饒而有任何轉變。

相反，對於德雷克，淩軒倒是覺得對方還算不錯。

至少，對方有情有義，在最後關頭還想著打開城門，讓那些降臨者進來，阻止無意義的殺戮繼續下去，這份心性在這個世界上算是難得。

如果德雷克接下來的表現，符合他記憶中的形象，那麼黑石聚集地，不，晨曦先鋒哨站，交給他來管理，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拿下一個地方就將其全部清洗乾淨，太過浪費，他也處理不過來這麼多地盤。

“殺你？”淩軒搖了搖頭，“如果要殺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底線的人。”

淩軒往下說道。

“在最後關頭，你選擇了保護更多的人，而不是盲從那個瘋子的選擇，去試圖讓更多人無意義的死去，這一點，救了你的命。”

德雷克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那又如何？黑石聚集地已經結束了……”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他自嘲的想道。

“誰說黑石完了？”

淩軒的聲音平淡，卻讓德雷克的心一跳。

「什麼？」

德雷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這裡的位置很好，礦脈的產出也不錯。”淩軒說道，“晨曦之城的到來，不代表毀滅。”

「他……不準備把這裡夷為平地？」

德雷克的心臟，不受控製的跳動了一下。

如果換做是他的話，考慮到晨曦之城先前傳達出的意圖，他是絕不會選擇保留黑石聚集地的。

畢竟對方攻擊地平關的意圖不是作偽，這種情況下，摧毀黑石聚集地，將這裡化作一片無人區，才最方便後續的人員滲透，直插地平關腹地。

如果選擇保留這裡，就意味著要分兵駐守，隨時可能要被動防禦鐵血軍團的反撲。

但他不會想到淩軒的意圖。

當淩軒選擇在黑石聚集地現身的那一刻，就已經意味著，晨曦之城將要開始全麵的攻擊，將周邊所有對地平關而言算是核心位置的聚集地，全部拿下。

至於防守的風險，無關緊要。

他的目的，更多是為了讓大量的玩家被這場混亂吸引，主動彙入晨曦之城的洪流中。

他要讓玩家當做第一道先鋒，更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擴大韭菜的吸收範圍。

冇有比戰爭，更能快速提高知名度了。

淩軒感覺到了德雷克眼中的不解，大概猜到對方在想什麼，繼續說道：“你的眼光，侷限了你的判斷。”

淩軒看著德雷克，淡淡地說道。

“我很欣賞你為了普通人考慮的心態，這在這個世道很難得。如果你願意效忠，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麵。

“你可以繼續管理這裡，按照你最初的設想去建設。晨曦之城會提供你資源和支援。”

“但前提是，這裡必須豎起晨曦的旗幟。”

德雷克看著淩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重建黑石……按照最初的設想……

這個誘惑對他來說，甚至比生命的延續還要大。

“我……”德雷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願意。”

就在這時，大廳角落裡傳來了一陣騷動。

那群原本縮成一團的黑石元老們，見到德雷克因為先前那種投誠開門的行為，現在不僅冇死還保住了位置，一個個心思瞬間活泛了起來。

他們爭先恐後地爬了出來，滿臉堆笑，身上的肥肉隨著動作亂顫。

“大人！大人！我們也願意效忠！”

一個滿臉肥肉油光滿麵的胖子跪在地上，手裡高舉著一串鑰匙，諂媚地喊道：

“我是管後勤的！我知道庫爾曼的私庫在哪！隻要您留下我，我保證讓您的收益翻倍！”

“對對對！我是管稅務的！這裡的每一條財路我都熟！”

這群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吸血鬼，此刻就像是一群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淩軒看著這群人，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他想起了前世做任務時，這群NPC那副貪婪的嘴臉，以及他們對底層玩家和倖存者的剝削。

德雷克看著這幾張醜陋的嘴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他想起了過去無數次，這群人就是用這種方式，以及他們的討好，麻痹了庫爾曼。

但淩軒並冇有理會他們的哀嚎。

“收益翻倍？”

淩軒冷笑了一聲。

“不用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對著身後的李陽等人平靜的說道：“這裡有些垃圾，太礙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