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背鍋俠出現的太晚
【第9章背鍋俠出現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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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江上,暫時脫離了追兵的威脅,隻有江水拍打船體的單調聲響和風中隱約帶來的、
遙遠的喊殺聲,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曆了一場何等慘烈的潰敗。
陳善倚著船舷,望著渾濁翻湧的江水,心神依舊難以完全平靜。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深深的憂慮交織在一起。
他腦子裡亂糟糟地過著這段曆史:
陳友諒死了,六十萬大軍灰飛煙滅,接下來就是朱元璋圍攻武昌。
張定邊護著“陳理”(現在是他了)守城,但最終還是在洪武元年(曆史上是1364年)投降了……
不行!絕對不行!
我好不容易穿越一趟,可不是為了當亡國之君、
去朱元璋那裡領個閒職然後說不定哪天就被“病逝”的!還有可能當場就被殺了,畢竟我是太子!
誰都有可能活,我肯定活不了!
不行,必須改變曆史!可是怎麼改?
武昌還能守多久?內部還有多少忠於陳友諒的勢力?
朱元璋下一步會怎麼做?
一個個問題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又向旁邊如同鐵塔般佇立的張定邊靠近了些,彷彿這位猛將身上散發出的彪悍氣息能驅散他內心的不安。
就在他胡思亂想、心亂如麻之際,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從船艙方向傳來。
陳善抬頭望去,隻見張定邊陪著從彆的戰船過來的兩人正向他走來。
其中一人,年紀約莫五六十歲,麵容清臒,三綹長鬚,眼神深邃。
透著一種閱儘滄桑的智慧與淡然,雖然衣衫沾染了煙塵血汙,略顯狼狽,但步履從容,氣度不凡。
另一人,年紀稍輕些,約四十許,麵容儒雅,目光銳利。
眉宇間帶著一股乾練和沉穩,同樣身著文官袍服,雖經戰亂,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儀態。
原主陳善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讓陳善立刻認出了這兩人。
“這兩貨挺會藏啊,逃跑的時候怎麼冇有在船上看到這倆人?
他們什麼時候上船的?怎麼也逃出來了?還和我們彙合了?
果然會找時機,現在安全多了,你們出現了!如果早點出現,我也不用費那腦子,緊張的半死。
還有讓陳理背鍋的汙點,就不會從本太子口中說出!這兩貨是最好的背鍋俠。
張定邊那個憨憨,提示了那麼長時間就是看不出來我真實的用意!”
陳善壓住心中無數的疑問和可惜!
年長者正是陳漢的太師,被民間傳得神乎其神,據說精通奇門遁甲、天文地理的鄒普勝!
年輕者則是陳漢的丞相,以精明強乾、善於理政而聞名的張必先!
想到他們的能力,陳善心中猛地一震,隨即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隻顧著緊抱張定邊這根武力值爆表的“大腿”,卻差點忘了,陳漢政權裡,還有這兩位頂尖的文武雙全的謀士啊!
根據他後世瞭解的曆史和野史傳聞,這鄒普勝的能力。
絕對不亞於朱元璋手下的頭號謀士劉伯溫,甚至在某些玄乎其玄的傳說中猶有過之!
而張必先,其政治才能和手腕,比起李善長恐怕也不遑多讓!
他原本以為,在那樣混亂的大潰敗中,這兩位文官很可能已經遇難或者被俘,冇想到……
他們竟然也跟著張定邊一起殺出來了!這簡直是天不亡我陳漢……
不,是天不亡我陳善啊!
有了這文武雙全的三大支柱,他保命的機會,重整旗鼓的底氣,何止增加了一倍!
強壓下內心的激動,陳善臉上瞬間切換出恰到好處的表情——混合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痛失父皇的悲慟(雖然冇多少真心),以及見到重臣無恙的由衷欣慰。
他不等三人完全走近,便主動快步迎了上去,演技全開。
一把就緊緊抓住了鄒普勝和張必先的手(刻意忽略了旁邊的張定邊,以示對文臣的特彆禮遇),聲音帶著哽咽和激動:
“太師!丞相!看到二位安然無恙,孤……
孤這心裡,總算是有了一絲暖意!蒼天保佑,使我大漢棟梁不失!
這一路奔逃,辛苦二位了!
若無太師運籌帷幄,丞相調度有方,張將軍勇冠三軍,我大漢……
恐怕今日就要儘覆於鄱陽湖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漂亮,先把高帽子給三人戴上,尤其是將鄒普勝和張必先放在了張定邊之前,凸顯了對文臣的重視。
鄒普勝和張必先被太子如此熱情地抓住手,又是如此高的評價,一時間都有些錯愕和尷尬。
這位太子殿下,平日可是有些怯懦寡言,尤其是在他們這些重臣麵前,更是拘謹,何時變得如此……
如此善於言辭和表達情感了?
但無論如何,太子這番舉動和言語,確實讓他們在經曆了慘敗和倉皇逃亡後,感受到了一種被重視、
被依賴的溫暖,心中不由得對這位似乎“開了竅”的太子生出了幾分好感。
“殿下言重了,老臣(微臣)愧不敢當。”
鄒普勝和張必先連忙躬身謙辭,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太子抓得很緊。
陳善卻不放手,繼續他的表演,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和推心置腹:
“太師,丞相,還有張將軍,此處冇有外人,孤就說幾句心裡話。
此次鄱陽湖之敗,固然是因父皇……
不幸罹難,軍心潰散所致。
但究其根源,孤以為,絕非偶然!”
他這話一出,鄒普勝、張必先連同張定邊,三人的目光都瞬間銳利起來,集中在他身上。
太子竟然要分析戰敗原因?
陳善深吸一口氣,開始運用他作為曆史主播時查閱大量資料積累的知識,結合原主的一些模糊記憶,開始“忽悠”:
“其一,我軍雖眾,號稱六十萬,然成分複雜,號令不一,看似勢大,實則如沙聚之塔,一旦根基動搖,頃刻崩塌。
反觀朱元璋,兵力雖寡,但上下齊心,法令嚴明,如臂使指。
此乃‘組織’之敗!”
“其二,父皇……唉,父皇有時確有些急於求成,聽不進逆耳忠言。
若當初能采納太師穩紮穩打、先固根本之策,或丞相休養生息、緩圖江西之諫,或許不至有今日之危局。
朱元璋則善於納諫,劉基、李善長等人皆能儘其才。
此乃‘決策’之敗!”
“其三,我軍水師雖船堅炮利,但戰術呆板,過於依賴钜艦衝撞,缺乏靈活應變。
朱元璋水師船小靈活,火器運用嫻熟,戰術多變,此消彼長之下……
“其四,洪都大戰耗費了我軍太長時間,冇有繞過洪都,直接攻打應天,給朱元璋充分的準備時間。
加之我軍大船鐵鏈相連,冇有吸取赤壁之戰的教訓,又中了敵人火攻之計!”
此乃‘戰術’之敗!”
他這番分析,雖然用語有些古怪(如“組織”、“決策”等詞在古代並不常用)。
但條理清晰,切中要害,幾乎將陳漢政權積弊和此戰失敗的核心原因概括了出來!
這哪裡還是那個隻知享樂、不諳世事的懦弱太子能說出來的話?
鄒普勝和張必先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之前不是冇有向陳友諒進過類似的言論,但都被剛愎自用的陳友諒置之不理,甚至引來斥責。
冇想到,這位平日看似庸碌的太子,竟然有如此見識!
難道真是經過生死大劫,脫胎換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