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犧牲”丞相騙大才
【第43章 “犧牲”丞相騙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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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必先此刻已是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完全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這是要讓他張必先假裝叛變,用“率土歸附”和“整理賦稅上交”的巨大誘惑,把元朝的戶部尚書呂昶從大都“騙”到武昌來!
然後……然後肯定是扣下不讓走了!
這計策太毒了!也太損了!
一旦他寫了這封信,無論成敗,他張必先“首倡歸元”的汙名就算是背上了!
天下人會怎麼看他?史書上會怎麼寫他?
就算日後陛下為他正名,這汙點恐怕也難以完全洗清!
這是要讓他身敗名裂啊!
“陛……陛下……”
張必先聲音發顫,一臉“便秘”般的痛苦表情,
“此計……此計雖妙,然……然臣之名節……
天下人之口舌……
臣……臣恐……”
他實在說不出“難以從命”四個字,但臉上的為難和恐懼已經說明瞭一切。
禦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善看著張必先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心中也知此事對這位忠心丞相的衝擊有多大。
在這個重視名節勝過生命的時代,讓一個讀書人出身的丞相自汙名聲,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陳善臉上的戲謔和“奸詐”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鄭重的神色。
他走到張必先麵前,冇有立刻說話,而是親手倒了一杯溫茶,遞到張必先手中。
張必先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卻因為心神激盪,茶水灑出了一些。
“丞相,”
陳善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誠懇,
“朕知道,此事讓你為難了。
名節重於泰山,朕豈能不知?讓你行此自汙之事,朕心中亦是不忍。”
他歎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然,丞相請看如今之局勢。我大漢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外有朱元璋虎視眈眈,內有錢糧匱乏、人才凋零之困。
若不能儘快扭轉局麵,莫說爭霸天下,就是偏安一隅,恐怕也難以持久。
屆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我君臣,以及這武昌城內外追隨我們的將士百姓,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陳善的語氣帶著一絲悲涼,卻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若循規蹈矩,等待賢才自來,無異於坐以待斃!
朕欲行此險招、奇招,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是為了給這垂死的大漢,續上一口救命的元氣!”
他轉回身,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張必先:
“丞相,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是這大漢朝廷的擎天之柱!
如今國難當頭,非有舍小我、顧大局之胸襟與魄力者,不能擔此重任!
朕思來想去,滿朝文武,唯有你張必先,有這份才智將這齣戲演得逼真。
也有這份忠誠,願意為這大漢江山,暫時犧牲個人的清譽! 放心,待天下平定朕會想辦法為你證名的!”
陳善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張必先的心上。
他提到了“國難當頭”,提到了“舍小我、顧大局”,提到了“擎天之柱”,更將這份“犧牲”視為唯有他張必先才能擔當的重任!
這既是極高的評價,也是沉甸甸的責任和道德綁架。
張必先捧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讀書人視若性命的名節,一邊是君王的重托和國家的存亡。
他知道皇帝說得對,按部就班地等待,陳漢幾乎冇有未來。
而若能“騙”來呂昶這樣的大才,無疑能極大緩解目前無人可用的窘境,對整頓財政、穩定內部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陛下……”
張必先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之前的恐懼和抗拒,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決絕,
“臣……臣並非貪生怕死、戀棧名位之徒。
隻是……隻是這叛臣之名一旦背上,恐累及家族,亦讓天下忠義之士齒冷,於陛下招賢納士之大計,或有妨礙……”
陳善立刻保證道:
“丞相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內情!
這封密信,朕會動用最隱秘的渠道送出。
即便日後事泄,朕也會公告天下,言明此乃朕之決策,你隻是奉命行事,一切罵名,由朕來擔!
你的家族,朕必妥善保全,絕不讓其受半點牽連!
至於招賢納士……待我大漢強盛起來,自有賢纔來投!
而丞相你今日之犧牲,便是將來強盛之基石!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後世史筆如鐵,也必會還你一個清白!”
陳善的話,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承諾和期許。
他將所有的責任和未來的保障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張必先看著年輕皇帝那誠摯而堅定的眼神,想起他登基以來的種種努力和不易。
想起鄱陽湖逃出生天時的驚險,想起這幾個月來君臣二人攜手應對危局的點點滴滴……一股熱血漸漸湧上心頭。
是啊,國都要亡了,還要那虛名何用?
若能用自己一時的汙名,換來大漢一線生機,換來一位治國乾才,那這犧牲,便是值得的!
陛下尚且年幼,便已殫精竭慮,自己身為托孤重臣,豈能惜身不前?
他猛地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儘,彷彿飲下的不是茶,而是壯行的烈酒。
隨即,他整了整衣冠,後退一步,對著陳善深深一揖,聲音雖然依舊有些沙啞,卻透出一股豁出去的決然:
“陛下!臣……明白了!為君分憂,為國紓難,乃臣子本分!
個人名節,與大漢國運相比,輕如鴻毛!
此事……臣,應下了!
必竭儘所能,將這齣戲演得真切,不負陛下重托!”
看著張必先那副“風蕭蕭兮易水寒”般的悲壯神情,陳善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既有計策得逞的欣慰,更有對這位忠心丞相的深深感激和一絲愧疚。
他上前一步,用力扶起張必先,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好!好!得丞相如此,實乃朕之幸,大漢之幸!
此事若成,丞相當居首功!朕,在此先行謝過丞相了!”
說著,陳善竟是微微躬身。
張必先慌忙避開:
“陛下折煞臣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君臣二人相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巨大犧牲而形成的、更為牢固的信任與紐帶,在這一刻悄然建立。
計議已定,兩人立刻在禦書房內密謀細節。
張必先不愧是文臣翹楚,很快便打好了腹稿,當場研磨鋪紙,以他那手漂亮的台閣體,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極具誘惑力的“投誠信”。
信中,他先是痛陳陳漢如今“主少國疑”、“兵敗地削”的困境,表達了自己對前途的“憂慮”和對大元朝廷的“嚮往”。
接著,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有極大把握能說服年輕且“驚慌失措”的陳善皇帝,率土歸附。
最後,他重點強調了目前陳漢境內財政混亂,亟需呂昶這樣的頂尖專家前來“指導工作”,以便將來能順利交接,併爲大元在南方對抗朱元璋建立一個穩固的錢糧基地。
字裡行間,充滿了“效忠”的熱忱和“務實”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