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死道友不死貧道

【第2章死道友不死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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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怒吼,如同在即將崩潰的堤壩上砸下了一根巨樁,暫時穩住了一些陣腳。

殘餘的陳漢水軍,特彆是張定邊的本部親兵,開始拚命地向旗艦靠攏。

而陳善,則死死抓住張定邊的甲冑邊緣,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絕不離開這位猛將三步之外。

他知道,這就是自己在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上,唯一的護身符。

突圍,開始了。

真正的死亡之旅,也拉開了序幕。

陳善的心也在跟著戰場的氣氛一起跳動!

張定邊不愧是名將,在極度不利的局麵下,依然展現出了驚人的指揮能力和戰鬥意誌。

他利用陳漢艦隊大型樓船數量較多、船體高大的優勢,命令殘餘的艨艟鬥艦緊緊簇擁著旗艦,形成一個密集的防禦陣型。

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刺蝟,不顧一切地向朱元璋水軍的包圍網撞去。

朱元璋那邊顯然也察覺到了陳漢旗艦的異動和陳軍的拚命勢頭。

更多的吳軍戰艦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尤其是那種靈活迅捷的小船。

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斷貼近,用火箭、火銃攻擊,甚至試圖跳幫接舷戰。

陳善緊緊跟在張定邊身後,穿梭在箭矢橫飛、火光四濺的甲板上。

他親眼看到一支流箭“奪”的一聲,釘在他剛纔站立位置的木板上,尾羽還在嗡嗡顫抖。

一塊濺射來的碎石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火辣辣地疼。

濃煙嗆得他不住咳嗽,眼淚直流。

腳下的甲板黏糊糊的,全是尚未乾涸的血跡和不知名的汙物,好幾次他都差點滑倒。

“保護太子殿下!”

張定邊一邊揮刀格開射來的箭矢,一邊大聲命令親兵。

幾個忠勇的士兵立刻舉著盾牌,圍在陳善周圍。

陳善看著周圍一個個倒下的士兵,聽著他們臨死前的慘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不再是曆史書上的冰冷文字,也不是直播間裡可以隨意調侃的素材,這是真實無比的死亡和殺戮。

他兩腿發軟,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唯一的念頭就是: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自己絕不能讓朱元璋逮住!

“張將軍!西南方,敵艦薄弱!

用拍杆!砸開他們!”

情急之下,陳善甚至脫口而出一些他從直播資料裡記下的水戰細節。

他知道張定邊肯定懂,但這話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嘴裡喊出來,顯得格外突兀。

張定邊果然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

太子何時懂這些了?但他此刻無暇深究,陳善指出的方向確實是個機會。

他立刻下令:

“右舷拍杆準備!給老子砸!”

巨大的拍杆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下,一艘試圖靠近的明軍小船瞬間被拍得粉碎。

突圍的隊伍終於艱難地向前推進了一小段。

然而,朱元璋顯然不想放過這條大魚。

對麵陣中,一艘更加高大、懸掛著“吳”字王旗(此時朱元璋尚未稱帝,仍用吳國公旗號)的樓船上,指令旗不斷揮動。

吳軍的圍攻變得更加有層次,他們不再一味強攻,而是不斷用小船騷擾。

消耗陳漢軍的體力和箭矢,同時用更大的戰艦封堵住關鍵的突圍路線。

“朱重八……他是鐵了心要留下我們啊!”

張定邊咬牙切齒,臉上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顯得猙獰無比。

陳善的心不斷下沉。

曆史的慣性如此巨大嗎?

張定邊就算再勇猛,帶著自己這個“拖油瓶”,真的能逃出去嗎?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偏將連滾爬爬地跑來稟報:

“大帥!不好了!後軍……後軍徹底潰散了!

朱軍戰船正在包抄我們後路!我們……我們被圍死了!”

絕望的氣氛,如同鄱陽湖上濃重的夜色,再次籠罩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張定邊,以及他身邊那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太子。

陳善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情緒——有期待,有恐懼,也有若有若無的……懷疑。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增加活下去的籌碼!

要是在路上自己還能努力逃一下,可這是在船上,往哪裡逃,怎麼逃?

跳水遊泳?到處都是人,船,火,死的更快!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突然,定格在一個被幾個侍衛護著、

躲在船艙角落、瑟瑟發抖的年輕身影上。

那是他的二弟,陳友諒的次子,陳理。

曆史上,正是張定邊護著陳理逃回了武昌,並被擁立為帝。

陳理……他年紀小,冇見過什麼世麵,而且,據說相貌和太子陳善,有幾分相似?

心中一喜,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卑劣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了陳善的腦海。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你了,哥以後會救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對張定邊低聲道:

“張將軍,如此下去,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孤……有一計,或可引開朱軍注意,為我等贏得一線生機。”

張定邊猛地轉頭,灼灼的目光盯著他:“殿下有何良策?”

陳善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角落,一把拉起了驚慌失措的陳理。

“二弟!”

陳善緊緊抓住陳理冰涼的手,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悲壯、決絕和兄弟情深的複雜表情,語氣沉重而急促,

“眼下形勢,你也看到了!父皇崩逝,我軍危在旦夕!

朱重八的目標是孤這個太子!

若孤被擒,陳漢頃刻覆滅,你我兄弟,還有這船上數千將士,皆無活路!”

陳理被他嚇得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陳善繼續他的表演,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二弟!你與我容貌有幾分相似,如今……唯有你,能替為兄,替陳漢,擔起這份重任!

你換上我的袍服,乘另一艘大船,向南突圍!

朱軍必以為太子在那船上,主力必去追趕,如此,張將軍或可護著為兄,從另一方向覓得生機!

此乃金蟬脫殼之計!”

他見陳理眼中滿是恐懼和不願,立刻又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口氣:

“二弟!這不是為了為兄一人,是為了父皇的基業,為了我陳氏血脈不絕!

你若成功引開追兵,便是陳漢第一功臣!

將來……將來複位武昌,你便是孤的肱股之臣,你我共享富貴!

若……若有不測,為兄發誓,必為你報仇雪恨,光大我漢室門楣!”

“大哥,可是我害怕。。。”陳理還想再說什麼就被陳善粗魯的打斷!

“彆可是了!再可是朱重八的刀就砍到你的腦袋上了。。。”

連哄帶嚇,加上空頭支票和道德綁架,陳善幾乎用儘了他作為曆史主播忽悠粉絲的所有話術。

他死死盯著陳理的眼睛,不給他任何思考拒絕的機會。

陳理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哪經曆過這個,早就被戰場和父皇之死嚇破了膽,又被陳善這番“國家大義”、

“兄弟情深”繞得暈頭轉向,雖然百般不情願,但在陳善近乎凶狠的目光逼視下,以及周圍親兵(已經被陳善用眼神示意)的半強迫下,最終還是哆哆嗦嗦地點了頭。

“大哥……我……我……”

陳理眼淚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