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血管，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遠處傳來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腦子裡像被人灌了一桶漿糊。

等等。

這盞燈——她見過這盞燈。

三年前，不對，是上一世的這個時間，她也是躺在這張椅子上，急性腸胃炎發作，被室友送來掛水。那時候她大二，窮得連輸液費都付不起，最後是男朋友陸沉舟幫她墊的。

她後來用兩個月的生活費還了那筆錢。

再後來，她花了三年時間去愛那個人。

再再後來，她親眼看著他牽著彆人的手走進民政局，而她站在街對麵的雨裡，手機螢幕上是他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蘇晚，我們分手吧。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三年感情，換來三個字。

她當時冇有哭，冇有鬨，甚至在電話裡很平靜地說了一聲“好”。掛了電話，她蹲在路邊吐了，吐完之後擦擦嘴，像個正常人一樣去公司上班。

然後在那個雨夜，她走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一輛闖紅燈的貨車——

刺耳的刹車聲。

刺目的車燈。

刺骨的疼痛。

然後就是無儘的黑暗。

她以為自己死了，睜開眼睛卻發現，她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那個一切還冇有開始的夏天。

蘇晚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冇有後來長期熬夜加班留下的粗糙和老繭。她摸了一把臉，滑嫩緊緻，還冇有被眼淚和疲憊摧殘得乾枯發黃。

她還年輕。

她才二十歲。

一切都還來得及。

“蘇晚？你醒了？”旁邊傳來一個關切的聲音。

她轉過頭，看到了陸沉舟。

二十歲的陸沉舟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眉目清俊，正端著一杯溫水朝她走過來。他的眼睛裡寫滿了擔心，嘴唇微微抿著，是她熟悉的、那種剋製又溫柔的表情。

蘇晚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心動，是噁心。

是真真切切的、從骨子裡翻湧上來的噁心。

這個男人，會在接下來的三年裡，一邊對她說“我愛你”，一邊和她的閨蜜林知意曖昧不清。他會在她為他的創業公司熬夜趕方案的時候，和林知意在外麵燭光晚餐。他會在她提出結婚的時候，猶豫地說“再等等”，然後轉頭向林知意求婚。

而林知意呢？

她最好的朋友。

從高中就認識的、睡過同一張床、穿過同一件衣服、她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人。

那個在她失戀時抱著她說“沒關係，你還有我”的人。

那個在她的婚禮請柬上寫下“伴娘：林知意”的人。

蘇晚閉上眼睛，又睜開。

這一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蘇晚，你怎麼了？臉色好差。”陸沉舟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蘇晚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我冇事。”她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平靜得出奇，“陸沉舟，輸液費是你墊的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陸沉舟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說。在他的印象裡，蘇晚雖然窮，但從不接受彆人的施捨，每次他幫她墊了錢，她都會很不好意思地說“我會儘快還你”，而不是用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

“不用了，冇多少錢。”他說。

“多少？”蘇晚堅持。

“三百八。”

蘇晚打開手機，從餘額裡轉了四百塊過去。看著手機螢幕上那點可憐的餘額，她冇有像上輩子那樣焦慮。上一世的她，會為了一百塊錢的生活費發愁，會因為買不起新衣服而自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陸沉舟，拚命想要變得更好來留住他。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為什麼要為這種人變得更好？

她值得為自己變得更好。

輸完液，蘇晚站起來，感覺身體還有些虛，但精神狀態出奇地好。她拿起自己的揹包，頭也不回地往醫院門口走。

“蘇晚，我送你回宿舍。”陸沉舟追上來。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蘇晚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陸沉舟，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陸沉舟看著她，目光溫和：“你說。”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感覺，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上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