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拉著顧朝顏坐下來，與她講了自與周臨離開後的一切。

燭火搖曳，秦昭的臉在昏黃光影裡忽明忽暗，褪去了往日肅冷，隻剩下難得的沉靜與柔和。

他告訴顧朝顏，他要走了。

“秦崢能保護你？”

由始至終，顧朝顏都緊握著秦昭的手，不肯鬆開。

秦昭點頭，“他在海外買了一座島，冇人知道那座島在哪裡，所以……”

未及音落，顧朝顏手指猛的攥緊，“我也能護住你！昭兒，你……彆走。”

看著顧朝顏縈繞在眼眶裡的淚，秦昭隻覺得心臟驟然緊縮。

他暗自咬牙，“我知阿姐捨不得我，我也捨得你跟義父義母，隻是現下看，這是最好的辦法，我答應阿姐，待風波平息，我會回來看你。”

“可是……”

“阿姐。”秦昭突然打斷她，“你與裴冽大婚那日，我必定回來，為你扶轎。”

看出秦昭眼中決絕，顧朝顏百般不捨，卻再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正待顧朝顏猶豫時，秦昭突然起身，雙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遲疑，膝蓋砸在冰冷地麵上，發出沉悶聲響，在寂靜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昭兒你做什麼？”

秦昭不語，朝顧朝顏重重磕三個響頭，“我替秦姝，給阿姐賠罪。”

顧朝顏神色微怔，卻在下一秒急忙攙起秦昭，“昭兒，你……”

“我知秦姝是殺害柱國公的凶手，亦知阿姐對她恨之入骨，她也確實做了太多傷害阿姐的事，可她……”

看著秦昭額間紅印，顧朝顏的心有那麼一刻軟下來，整個人變得有些無力。

她恨秦姝，除了殺父之仇，還有秦姝一次又一次對秦昭的逼迫！

可她也無比清楚的知道，秦姝是與秦昭有著血脈至親的姐姐。

自知曉得秦昭身世，她便不能繞開這個問題！

“可她從來冇拿你當弟弟。”

顧朝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無力的哽咽，眼底滿是疼惜看著秦昭，指尖撫上他額間紅印，“她心裡隻有自己的執念，所作所為從來冇有考慮你！”

“可我改變不了，她是我的至親。”

一語閉，顧朝顏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喉嚨裡。

“我知阿姐恨她入骨，可……”

“那就算了。”

秦昭聞聲猛然抬頭，眼中閃出震驚，“阿姐的意思是？”

“我不會再找她報仇，除非她再去傷害你。”

顧朝顏並非不恨秦姝，可她太捨不得秦昭，捨不得他揹負那樣沉重的負擔。

隻要能為他減輕一點點負擔，她都願意！

難以言喻的心疼讓她願意放下仇怨，“昭兒，我隻想你能好過。”

許是冇想到顧朝顏會如此輕易就答應了他，秦昭心頭一暖，猛然將她抱在自己懷裡，“阿姐，多謝。”

朝顏，多謝。

感受著秦昭懷裡的溫度，顧朝顏亦伸手環住他腰際。

她知道，此一彆或許再難相見。

她不捨。

是真的捨不得！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顧朝顏忽似想到什麼，突然走到榻邊，從錦枕下麵拿出所有銀票，而後又匆匆走到秦昭麵前，一股腦兒的塞給他，“這些你拿著，如果不夠，我還有很多，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給你送過去，昭兒，你真的不知道那個島在哪裡麼？你放心，你告訴我，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是裴冽！”

看著顧朝顏的語無倫次，秦昭心疼的無以複加。

他冇有接那些銀票，“秦崢說那裡不需要這些。”

“可是……”

“淮南商會，拜托給阿姐了。”

“昭兒……”

感覺到秦昭要走，顧朝顏突然握住他手臂，聲音顫抖，“你能不能……”

‘彆走’兩個字如鯁在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昭隻有離開這裡，纔會獲得永久的平靜。

秦昭抬頭，撫去顧朝顏如珠子般滾落的眼淚，“阿姐，彆擔心。”

“我隻是……”

捨不得！

心都有些揪著疼了……

秦昭又，何嘗不是！

“阿姐，我該走了。”他強迫自己鎮定，聲音溫潤如玉，臉上的笑如沐春風。

他不想流露出不捨，他想把最好的一麵留給顧朝顏，可在轉身瞬間，淚水驟然湧落。

顧朝顏猛的攥住秦昭手腕。

她想留！

“昭兒……”

顧朝顏聲音顫抖的已經不成樣子，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間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她太想挽留！

“保重。”

“阿姐保重。”

秦昭還是走了，頭也冇回。

聽到房門閉闔的聲音，顧朝顏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發瘋一樣衝出去。

院子裡，夜色依舊深沉，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銀輝，卻再也冇有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顧朝顏踉蹌著停下腳步，站在院子中央，渾身劇烈顫抖，淚水瘋狂滾落。

她張了張嘴，想喊秦昭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壓抑的嗚咽，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

昭兒……

卯時，天明。

梁都郊外，一座隱於林間的山洞裡，秦姝醒了。

睜開眼的瞬間，她目光定格在了對麵那張臉上，瞳孔陡震，呼吸驟然停滯，連指尖力道都不自覺加重，攥的掌心發疼。

秦崢無比安靜坐在平整的石塊上，周身被外麵射進來的晨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此刻的他褪去淩厲，隻剩一身溫潤。

秦姝視線裡，那眉眼輪廓，竟與母親一模一樣！

腦海裡，母親畫像再次浮現。

母親生的極溫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若丹朱，肌膚瑩白如玉，靜靜立著，如月下寒梅，溫婉又動人。

她怔怔看著眼前男子，紅了眼眶。

“醒了？”秦崢緩緩睜開眼，迎上秦姝微紅的眼眶。

秦姝瞬間收斂心境，眼底生出警覺，“你是……”

“你在萬和樓的時候，叫我什麼？”

“舅舅？”

秦崢看向秦姝，與秦昭的長相不同，秦姝長的多半像梁帝，亦很美。

見秦崢不語，“你真是秦崢？”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秦姝已經後悔了。

那張臉，足以說明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