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說清

“我自然是信你的……”魏世想要解釋。

“她來了可是幫你大忙了,沒想到竟是白幫了。”魏然氣悶的喝了一口酒。

“你這話說的!我這是替誰考慮?我讓你將她叫來的?你自己來便是了,我就不信你還解決不了……”

“我解決不了。”

“少來!皇上說過,若非魏卓跟隨皇上時間最長,這個卓字是你的!平日裡教訓我們的時候你可能耐著呢,我年紀與你相仿倒也罷了,他們可都比你年長!皇上最偏心你,這個你認吧?最重要的差事都要交給你去辦,現下你跟我說你解決不了?”

魏然沒說話。

魏世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哼了一聲說:“你也知道有些事說不清,便想著給李昭掙些功勞,沒想到是個大坑。”

魏然歎氣,說:“眼下還真的需要她,知府的命案……我腦子太亂,根本理不出頭緒,府衙中必定還有他們的人,或許眼下職位很低,但真實身份可就說不準了,今日他在等韓集,季山的結果,等到了我去府衙……今晚城門已關,明日城門一開,他必定會想法子離開。”

“你是說……殺死孫知府的是這個人?”

“不然呢?真是突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

“不是不是,我以為是韓集或者季山下的手。”

魏然又歎了一口氣,說:“我問了問韓集,若是他說的屬實,他不曾與府衙多接觸,季山不敢明著接觸,更不敢堂而皇之的進府衙,但必定有法子與裡麵的人聯係,包括之前給被看押的工部主事送訊息的,也應是這個人,他們的計劃是要明年才動手,眼下真正要關注的是建橋,而不是府衙,所以府衙中不會有太多他們的人,事情又發生的突然……”

“我還想問你,為何沒有審問季山?”

“他知道的太多,說出來的話真假難辨,我需要知道的再多些後,再審。”

“你是怕了吧?”魏世輕聲問。

魏然起身,走到房門口開啟房門,一股冷風迎麵吹來,他深吸一口氣。

魏世忙說:“你想乾啥?病倒了便可將難題解決了?”

“孫知府是被毒殺的,且是在從後宅到前衙,喝了一杯茶後身亡的,當時無人在身邊,上茶的下人,和參與煮茶的都被收押了,但這些人應該沒有問題,我今晚沒有再多問,也是怕打草驚蛇,讓他跑了,明日必須將他抓住,所以……”

“你說過你與李昭一起查案,她總能想到你想不到的地方,你若想要快,便需要她幫忙,但……你也知道眼下她肯定沒有這個心情。”

“是我自己心虛,我覺著我能護住她,可越是查下去,我越是知道,難啊!我明明知道與她無關,卻,無能為力!”

“你就是關心則亂,要我說,等一等,放一放,興許便有了法子,這節骨眼上你讓她幫你查案確實沒人性,這樣,我再想法子調人到府衙,看管的嚴一些,隻要那人跑不了,晚個幾日查出來也無礙,再過兩三日,洛京城那邊肯定有訊息傳來,那邊該抓的都抓了,這邊就算漏掉誰,想來也無事。”

“殺知府的人若是抓不到,你的罪責便難以洗脫。”

魏世垂下頭,他知道前麵他殺了工部主事,傷了府衙同知,隻有查清案情,這些人確實與新橋垮塌案有關,他的罪名纔可洗脫,而真正能為他作證的,好像隻有知府,可知府死了,還查不出凶犯,隻憑口說,難免讓人生疑,連帶著案情都會被人懷疑是不是他們為了交差,將一乾人犯屈打成招,不肯就範的都死在他刀下了。

“莫小看隻是其中一環,隻這一環沒辦明白,便是來日的麻煩。”

魏然說著關上房門,轉身說:“走,跟我去審審季山,若是他能說出府衙那位是誰,最好不過。”

……

季山沒用魏然他們用刑,便鬼哭狼嚎的說了一大堆他被逼無奈,走投無路上了賊船的原因,正如魏然說的那樣,這裡麵真話假話肯定都有,可眼下魏然想要知道的不是這些,便直接問了季山與府衙中的誰有聯係,孫知府是誰殺的?

季山痛哭流涕的解釋他不知道府衙裡的人是誰,他隻負責聯係韓集,孫知府被殺他也是收到的訊息,訊息是一張紙,便放在他住處的書案上,上麵寫著讓他藉此機會命韓集接管府衙,帶兵將魏世搶走的屍體和帶走的工匠討要回來,若是機會得當,殺了宅子裡的人最好。

季山解釋自己隻是個最底層的,隻會聽令行事,他也不想,要不然也不會停在半路,實在是沒有辦法……

魏世的脾氣怎會容他再說下去,總是要讓季山吃些苦頭,而季山眼睛都快哭瞎了,嗓子也喊沒聲了,還在努力比劃他真不知道府衙裡的同夥是誰。

魏然轉身出了屋子。

……

魏然不知自己是幾時睡著的,好像隻是剛剛睡著,便被魏世推醒了。

“李昭天不亮便等在院外了。”

魏然騰一下坐了起來。

李昭沒有進屋,院中雖說冷了些,活動活動便也就暖和了。

魏然簡單收拾了一番,站在房門口喊李昭進去,李昭這才進屋。

二人剛坐下,魏世端著熱茶也進來了。

李昭想了想說:“我昨晚想了很久,倒是想到了一個能幫我的人。”

“誰?”

魏然與魏世異口同聲的問。

“沈五福。”

魏然眉頭緊鎖,魏世開口便問:“他能幫你?你與他有……瓜葛?”

“我怎就沒想到呢!”魏然一拍桌子,起身便開始在屋內踱步,邊踱步邊說:“沈五福通敵是板上釘釘的事,而這一次他與漠南的人必定是仔細謀劃……早在十八年前,金帳部的人劫走裴空開始,便已經在謀劃如何用裴空,這次的目的是想用鏢局引裴空入局,進而殺我,如此便可證明九宸鏢局必定與漠南的人無瓜葛,正因他們對昭兒不瞭解,所以才會誤判,以至於事敗。”

一聲昭兒將李昭喊得渾身僵直。

魏世倒是沒注意,他問:“這與此案有何關聯?新橋的案子可能與漠南的人無關。”

魏然興奮的直搓手,說:

“若是按照漠南那些人的預計,他們在萬年縣城外便應有機會殺我,隻要裴空偷襲了昭兒,被鏢局中人拿下,我自會收到訊息,這訊息不是我的人如何能耐,而是自會送到耳邊來,但,哎呀說這些無用,隻要沈五福被抓後交代的清楚,便可證明裴空便是裴空,自然不會再有昭兒與他同謀一說。”

“可這也隻能證明九宸鏢局未曾通敵,與新橋垮塌有何關係?她與柳石……”

“他們想要新橋出事可不是這個時候。”李昭提醒了一句。

魏世愣了一下,一拍大腿頓悟道:“你又不知有人會引雷,哪裡便會早早鋪墊與他相識,進而引誘……”

“狗嘴吐不出象牙!”魏然沉聲道。

魏世哈哈一笑,朝李昭抱拳道:“我一個粗人,姑娘莫怪纔好。”

李昭聳了聳肩,眼睛笑成月牙,說:“我也一樣,來日若是有得罪,還望你也莫怪。”

“不怪,不怪!內個……”魏世莫名的覺著李昭的笑容有些滲人,他轉頭看向魏然:“將事情分兩邊說便可說得清,何況這次斷橋案,事發突然不說,能查明李姑娘可是首功!雖有柳石……但能查到柳石也是李姑孃的功勞,如此便可說清了……內個,這回可以讓她幫忙查查孫知府之死了吧?”

魏然微笑著看向李昭,李昭站起身說:“我以為昨日便該做這件事。”

“他怕你擔心受柳石牽扯的事,沒心情。”魏世也跟著起身。

“你殺了朝堂命官都不怕,我不過是有些牽扯,怕什麼?”

“你跟我能一樣嗎?”

“自然是不太一樣,但歸根結底都是人,當朝律法對你我多少都有用,你殺官員若是能因查明案情而減輕罪名,我便可以說的清楚,所以,怕什麼?”

魏世突然起了勝負欲,他就不信爭不過李昭,於是他跟在李昭身後出了房門便說:“魏然還擔心你昨日心情不佳……”

“是不佳,原本是來幫忙的,沒想到被人舉著刀滿院子跑。”

“你這人怎還記仇?”魏世反應過來:“不都翻篇了嗎?”

魏然走在最前麵,這時冷哼了一聲說:“我早便跟你說過,莫惹那坡腳的姑娘,你不聽。”

魏世有點蒙,問:“我到底得罪的是誰?”

……

三人到了府衙才知道孫知府的屍體,昨晚被家人帶回後宅入了棺。

府衙推官擦著臉上的汗,著實不知該如何解釋,魏然也沒用他解釋,官大一級壓死人,平日裡推官見了這些人都要禮讓三分,突然讓他換張嘴臉,或許是難為他了。

隻不過魏然很是不解,昨日他在的時候已經表現的很是威嚴了,孫家那些帶頭要說法的現下都被看押了,怎的還有人敢到前衙來要屍體?

“凶犯可能不在前衙。”李昭說。

魏然點頭說:“那便去後宅看看,昨日鬨事的都關著呢,顯然將他漏了。”

李昭皺了皺鼻子問:“他們要走屍體,若是隻好好的放在棺材裡,那要去何用?”

魏世說:“隻想著家人死後安寧些有何不可?”

“不找凶手了?由著謀害親人的人逍遙法外?”

李昭和魏世跟在魏然身後朝後宅走,邊走邊吵嘴。

“他們或許以為一日時間便已夠用,晚上……”

“他們是知府的內眷,即便再不懂得律法,也比平民百姓能多聽到兩句,案子沒有查明之前,能動屍體?”

“他們必是覺著府衙這兩日亂了些,又有仵作驗狀在,屍體還留在府衙殮房作甚?”

李昭扭頭看了眼魏世,那雙杏眼中竟是帶著一絲狡黠,魏世趕緊回憶剛剛說的話中,哪句說的不對?

魏然在前麵突然說了一句:“命人將後宅看緊了,若是有人想跑,即刻拿下!”

……

後宅此刻被濃重的肅穆裹著,簷角的銅鈴纏了白綾,再響不出清脆聲,素色的幔帳在穿堂風裡無聲地擺著。

幾人到了後宅前院,自有下人驚慌的想要去回稟,被魏世攔下,隻說帶去靈堂。

這人被攔下,自然有旁的下人去回稟,但也沒耽誤幾人到了靈堂。

供桌前的白燭燃著豆大的光,蠟淚淌了滿台,焚儘的紙錢灰,在簷下打著旋兒,幾名穿著孝衣的人原本是跪在靈堂中的,聽到院中動靜,齊齊回頭,而後一名年紀與裴空差不多大年輕人憤憤的站起身,沒等幾人上前便衝到院中,帶著滿腔怒意質問道:“你們還想如何?莫欺我孫家無人!”

“你有人能怎地?”魏世一嗓子吼的那年輕人向後退了一步。

魏世上前一步繼續大嗓門的質問:“有人便可隨意帶走屍體了?孫知府是你爹嗎?殺父的仇人不找了?還是說你覺著你爹是自己服毒自儘的?若是如此,那便是與新橋垮塌案有關,屍體自然更不能帶回,你們明知此等做法不妥,竟還是做了,便是因為你們孫家有人?”

“有仵作驗狀在,留著我父親還有何用?若是抓不到凶手,也是你們這人無用!”

年輕人雖有些驚懼,但仍有幾分膽氣。

魏世愣了一下,這與他之前說的如出一轍。

李昭和魏然心有靈犀的觀察著靈堂上每個人的表情。

守在這裡的都是孫知府的兒女,兒媳婦,妾室,多是女性,一個個的都麵帶驚恐。

“昨晚被收押的都是誰?我看著挺齊全的。”

“管家,護院,夫人的陪房,一個個都凶的很。”

李昭和魏然低聲說著,魏世已經拋開心中不解,問道:“到底是誰想到要將孫知府接回來的?又是誰去接的?”

年輕人勇敢的上一前一步,高聲說:“我不知道!”

魏世臉上的鬍子都炸開了,怒道:“不知道你喊啥?來人,將孫家一乾人等全都帶去偏院,一個不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