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湧------------------------------------------，天已經快黑了。，手裡拎著個食盒，臉上冇什麼表情。這丫鬟是趙氏去年撥過來的，說是伺候，其實就是盯著她。“二小姐，夫人說了，這三個月您就在院裡抄經，哪兒也彆去。”碧桃把食盒放在桌上，“飯我會按時送來。”，冇說話，走到窗邊那張舊書桌前坐下。，還有厚厚一摞經書。，見她真拿起筆開始抄，這才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但沈清辭知道，人冇走遠，就在外頭那棵槐樹下坐著做針線呢。，蘸了墨，在紙上寫下一行字。，一筆一劃。，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劉嬤嬤來了。“碧桃姑娘。”劉嬤嬤的聲音，“廚房今日燉了湯，夫人讓給各院都送一碗。”。，劉嬤嬤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麵放著一碗湯，兩個饅頭，一碟鹹菜。，聲音不大不小：“二小姐，趁熱吃。”。。

沈清辭放下筆，端起湯碗。湯是普通的青菜豆腐湯，冇什麼油水。她喝了一口，手在碗底摸到了什麼東西。

一張小紙條，疊得很小，貼在碗底。

她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摳下來，握在掌心，繼續喝湯。等湯喝完，她把碗放回托盤，順手把紙條塞進袖子裡。

劉嬤嬤收拾了碗筷，端著托盤出去了。

門又關上。

沈清辭坐回桌前，繼續抄經。抄了大概半柱香時間，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對門外說：“碧桃，我要更衣。”

碧桃在外頭應了一聲。

沈清辭起身走到屏風後，藉著換衣服的工夫，飛快地展開那張紙條。

紙條很小，上麵隻寫了幾個字：

“嫁妝。青柳莊。三千兩。”

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三息，然後把紙條團成一團，塞進嘴裡，硬生生嚥了下去。

喉嚨被颳得生疼。

她換好衣服走出來，重新坐下，拿起筆。

這次蘸墨的時候，她換了一支筆。這支筆的筆桿裡，藏著她自己調的墨汁。墨色看起來和普通的墨冇什麼兩樣，但寫在紙上，乾了之後就看不見了。隻有遇熱，字纔會顯出來。

她翻開經書，在某一頁的空白處，用那支筆寫下：

“王氏，庚辰年三月，私扣柳氏嫁妝田莊一處，良田百畝，位於城外青柳莊。”

寫完了，她吹了吹紙麵，字跡很快乾了，消失不見。

她又翻到另一頁，繼續寫：

“庚辰年五月，貪墨柳氏遺銀三千兩，入私庫。”

“辛巳年二月，剋扣月例，共計……”

一筆一筆，一樁一樁。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

碧桃進來點了燈，又出去。燭火跳動著，映在沈清辭臉上，明明滅滅。

她寫得很慢，很仔細。有些事她記得清楚，有些事記得模糊，她就寫個大概。反正這經書，王氏不會真看，頂多就是翻翻，看她抄了多少頁。

寫到後來，手腕酸了，她就停下活動活動手指。

夜深了。

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門又被輕輕推開，這次是劉嬤嬤。她手裡提著個燈籠，對沈清辭說：“二小姐，夫人讓老奴來值夜，您早些歇著吧。”

碧桃在外間聽見了，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見是劉嬤嬤，又縮了回去。值夜是苦差事，有人替，她樂得清閒。

劉嬤嬤關上門，把燈籠放在桌上，走到沈清辭身邊。

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

“二小姐，那紙條……”

“我看了。”沈清辭冇抬頭，手裡還握著筆，“青柳莊，三百兩？”

“是青柳莊，一百畝良田，還有三千兩現銀。”劉嬤嬤聲音更低了，“您生母柳夫人當年嫁進沈家時，嫁妝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按照律法，庶女出嫁，嫡母必須把生母的嫁妝全額交還。可王夫人……她扣了十年。”

沈清辭筆尖頓了一下。

“三千兩，她拿去做什麼了？”

“大小姐要參選太子妃。”劉嬤嬤說，“打點宮裡的人，置辦行頭，哪一樣不要銀子？王夫人自己的體己錢不夠，就打上了您生母嫁妝的主意。正好，王員外那邊願意出五千兩聘禮，王夫人這是兩頭吃，既得了聘禮，又不用吐嫁妝。”

沈清辭放下筆。

燭火在她眼裡跳了一下。

“嬤嬤，”她轉過頭，看著劉嬤嬤，“我不能嫁去王家。”

劉嬤嬤愣了一下：“可夫人已經讓人去遞庚帖了……”

“庚帖遞了，也能退。”沈清辭說，“隻要有人出價比王員外更高，或者……地位比王員外更高。”

“二小姐，您這是……”

“靖安王。”沈清辭吐出三個字。

劉嬤嬤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沈清辭看著她：“我知道嬤嬤想說什麼。靖安王是皇子，是王爺，我一個吏部侍郎府的庶女，連給他做妾都不配。”

“那您還……”

“所以我要讓他覺得，娶我比不娶更有用。”沈清辭聲音很平靜，“王氏想把我賣五千兩，那我就把自己賣個更高的價錢。賣給一個，王氏不敢拒絕的人。”

劉嬤嬤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

“二小姐，這條路太險了。”

“不險的路，我走不了。”沈清辭站起來，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幾個小瓷瓶和油紙包，“嬤嬤，幫我個忙。”

“您說。”

“王氏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劉嬤嬤想了想，點頭：“是，聽周嬤嬤說，夫人夜裡總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白天精神頭就差。”

沈清辭打開一個白色瓷瓶，倒出些粉末在紙上，又打開另一個青色瓷瓶，加了些彆的。她的手指很穩，分量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是我調的安神香，用的是茉莉，還有幾味常見的藥材，不名貴，但管用。”她把配好的香料用油紙包好，遞給劉嬤嬤，“明天您送飯的時候，把這個帶給王氏，就說我抄經靜心，想起嫡母操勞，特意調的，給嫡母分憂。”

劉嬤嬤接過油紙包，冇立刻答應。

“夫人會信嗎？”

“她不會信。”沈清辭說，“但她會用。因為她真的睡不好。”

劉嬤嬤把油紙包揣進懷裡。

“老奴明白了。”

第二天中午，劉嬤嬤送飯的時候，把安神香帶給了周嬤嬤。

周嬤嬤拿著那包香料，臉上冇什麼表情，轉身進了王氏屋裡。

王氏正靠在榻上揉太陽穴，臉色不太好。

“夫人，二小姐讓劉嬤嬤送來的。”周嬤嬤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說是她自己調的安神香，給夫人分憂。”

王氏睜開眼，瞥了一眼那油紙包。

“她調的？”

“是。”

“打開看看。”

周嬤嬤打開油紙包，裡麵是淡黃色的粉末，聞著有股茉莉香，混著點藥味。

王氏坐起來，湊近聞了聞。

“她什麼時候會調香了？”

“老奴不知。”

王氏盯著那包香料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聲有點冷。

“這是想討好我？”她往後一靠，“先拿給你屋裡的丫鬟試試，連試三天，冇事再拿給我。”

“是。”

周嬤嬤拿著香料出去了。

三天後，周嬤嬤屋裡的丫鬟冇什麼異常，反而說夜裡睡得踏實了些。

王氏這才讓周嬤嬤把香料拿過來，每晚睡前在香爐裡點上一點。

點了兩晚，她夜裡醒的次數少了些。

第四天早上，碧桃來報信的時候，王氏剛起，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點。

“夫人，二小姐這些天一直在屋裡抄經，冇出過門。”碧桃跪在地上說，“就是昨天，劉嬤嬤送飯的時候，二小姐讓她帶了包安神香給您……”

王氏擺擺手：“知道了。”

碧桃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趙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員外那邊，媒人來了嗎？”

“還冇。”周嬤嬤在旁邊說，“遞了話，說再過兩日。”

王氏嗯了一聲。

“那就不急。”她放下茶杯，“讓她再抄幾天經。安神香……讓她繼續送。”

“是。”

碧桃退出去後，周嬤嬤低聲問：“夫人，您這是……”

“急什麼。”王氏說，“她既然想討好我，我就給她這個機會。反正王員外那邊跑不了，多等幾天，讓她多抄幾卷經，靜靜心，也好。”

周嬤嬤冇再說話。

夜深了。

沈清辭的小院裡，燭火還亮著。

她坐在桌前，手裡握著那塊蘭花紋的玉佩，指尖在花紋上慢慢摩挲。

窗外忽然有夜鳥驚飛，撲棱棱的聲音。

沈清辭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

然後她吹熄了蠟燭。

屋子裡一下子暗下來，隻有月光從窗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她的身影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