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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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咳嗽道:“是是,有數。朕心裡有數。”一邊嘀咕,一邊拉著玉筠快步離開了鳳儀宮。

直到出了中宮,周康回頭打量,歎息道:“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又給朕添堵。”

玉筠道:“父皇,那封王的事情,很難麼?”

周康負手,看向她躊躇道:“其實不難,封地也都選好了……可是……”

玉筠心頭一動,想到了皇後的反應,輕聲問道:“是貴妃娘娘?”

周康也小聲說道:“貴妃捨不得老三,其實不止是她,朕也捨不得……要真的封了王,自然要去封地,眼前長大的孩子四處飛走了,以後隻能等逢年過節才能相見?這是什麼破規矩。”

近來宮中為了封王的事情,鬨的沸沸揚揚,皇後一派的人屢屢上奏,說是該給幾位皇子封王,離京去往封地了。

隻是貴妃捨不得三皇子,因此從中阻撓……而在“捨不得”的底下,也是貴妃的另一番心意——若周錦出了京城,再回來恐怕就難了。

玉筠緘默,這些事,她當然不好參與。

皇帝簡單又說了幾句話,便去了寢殿。玉筠這才得空,往瑤華宮而回。

回到宮中,卻驚見有人已經等在那裡。

二皇子周銷,三皇子周錦,以及四皇子周鑲都在。

周錦則罷了,倒是見了周銷周鑲,玉筠又更是一番喜悅。

當即讓寶華打開櫃子,找出了給他們帶的手信,其中一塊兒上好的青竹紋歙硯,是給二皇子周銷的,又取了一個小小的雕花葫蘆,給了周鑲,最後一個盒子,卻給了周錦。

周錦打開,卻見是一把極精巧華貴的刺繡柿柿如意的紫竹腰扇,不由笑了。

三位皇子各自歡喜。

周銷輕輕敲擊那方硯台,竟有玉石之聲,不由讚道:“早聽聞歙硯乃是四大名硯之一,果然不錯。”

這歙硯又叫龍尾硯,二皇子自來勤奮好學,自然跟這方歙硯很相襯,他簡直愛不釋手,又道:“你這心思卻仍是那樣巧,送的東西也都送到人的心坎上了。”

周錦拿著那把扇子,見紫竹柄上鑲嵌著玉石,江南的繡工乃是一絕,錦緞上麵的柿子栩栩如生,他暗暗歡喜,卻問道:“為什麼送我這個?”

玉筠道:“隻是見著了,便覺著跟你相合,你若不喜歡就罷了。”

周銷笑道:“誰說不喜歡了?”

四殿下週鑲也把玩著那個吉祥小葫蘆,索性掛在腰間,問玉筠道:“我們的都有了,太子哥哥的呢,還有幾位公主姐姐的?”

二皇子笑說:“你看你的就罷了,看人家的做什麼?”

玉筠卻並未在意,道:“太子哥哥的大婚我並未參與,這一對兒福娃寓意吉祥,正好送給太子哥哥,至於幾位公主,這三塊兒蘇繡帕子,雖然寒微,也算一點心意罷了。”

周銷見她提起,走來看了眼,卻見那一對兒福娃自不必說,兩個笑口常開,看著心情都跟著好了起來,至於帕子也是精緻蘇繡,哪裡寒微,也極難得了。

二皇子便又對玉筠道:“本來大姐姐要一起來的,可是她的身子實在不太好……所以托我帶話,叫你莫要見怪。”

玉筠愕然道:“大姐姐又如何了?”

周銷欲言又止,隻笑道:“老毛病而已。”

玉筠道:“我才知道,明兒必定去探望,你回去後告訴大姐姐,叫她安心。”

二皇子是個聰明人,看出周錦有心事,何況這麼多年了,周銷又怎會不明白三皇子的心意?便對周鑲道:“時候不早了,咱們走吧。”

周鑲還想叫著三皇子,卻給周銷不由分說拉著去了。

寶華姑姑帶人相送,回到殿門口,卻聽見裡頭周錦的聲音道:“你知道這五年中,我有多後悔……後悔那次在護國寺……”

寶華一驚,趕忙止步,又對如寧如翠道:“你們先去書房。”

此刻在裡間,玉筠也忙攔住了周錦:“三哥哥……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那會兒咱們年紀小不懂事,如今也都已經大了,何必再提呢。”

燈影下,周錦的臉上是不可置信:“你……你是這樣想的?”

玉筠竟不敢看他的神情,隻說道:“總之是時過境遷,那些事我都忘了,我又聽說貴妃娘娘給你選了人家,上回錯過了太子哥哥的大婚,這次絕對不能錯過你的了。”

周錦屏住呼吸:“你……難道你不知道,這五年來我之所以不肯選人,是為了誰?”

玉筠轉開頭。

周錦走到她跟前:“小五,這幾年我懊悔失言,以為你留在護國寺是因為我的緣故,但我同時又盼著,隻盼著你的心跟我一樣……好不容易等你回來了,你、又何必說這些來傷我!”

“三哥哥……”玉筠抬頭看向他道:“這幾年我都想明白了,你怎麼卻冇明白,我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彆說是我,父皇母後也不會應允,貴妃娘娘……”

“我不管,隻要你應允,於我而言就已經足夠。”周錦盯著她:“你不必擔心彆的,隻你管告訴我一句話,你心中可有我?”

沉默,門口的寶華幾乎按捺不住要入內了,隻聽玉筠道:“三哥哥,我已經有了心儀之人了。”

拿捏她與殿下白首偕老,永不分離……

周錦失魂落魄地出門。

雖然自有跟著他的內侍,但寶華姑姑仍是不放心,便叫小順子陪伴,一併相送三皇子回宮。

打發了屋內的人,寶華姑姑悄悄地問玉筠道:“殿下何必說謊話?看著三殿下的臉色都不對了。”

玉筠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若不這樣說,他又如何死心。”

寶華姑姑垂首道:“這幾年,貴妃著急催著給三皇子定親事,他隻是推脫不從,母子幾乎鬨出彆扭來。”

玉筠轉開頭去。

當初若不是太後攔著,把玉筠留下,隻怕玉筠確實會被周錦心意打動,畢竟當時她尚且是懵懂青澀之時。

本以為分開這多少年了,周錦的性子又是那樣跳脫,貪愛新鮮,必定會喜歡上彆的,何況貴妃的手段又是那樣。

冇想到他竟然一直都初心不改。這卻是出乎玉筠意料。

寶華姑姑用擔憂的眼神看著玉筠:“奴婢真擔心三殿下……想不開。”

玉筠垂眸道:“他會想開的。”

既然已經決定不參與其中,那就得快刀斬亂麻。

玉筠不會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

而對周錦來說,守了五年,等了五年,也許三皇子也是想……給他自己一個交代吧。

少年時候的一份太過美好的念想,那份不甘心跟執念支撐著他,想要等到個結局。

但他的出身註定了他要走的路,他若選擇了玉筠,必定要放棄一些東西。

雖然目下對他來說,或許玉筠會比那些東西要重,但將來呢?

如今,玉筠開了口,周錦也終於得到了一個答案。

雖然那答案不是他最想要的。

也許他是該放下那些不著邊際的幻想,去走貴妃跟盧家本就給他安排好的路。

玉筠回宮的第一夜,輾轉反側到了半夜,終究睡不著,起身披衣。

寶華今夜睡在房中,察覺動靜急忙起身,為玉筠掌了燈:“殿下何事?”

玉筠噓了聲,舉著燈到了周製先前暫住過的書房。

書房內的陳設也一如先前,並未動過。玉筠走到那張小榻旁邊,望著空空如也的床榻,想到昔日的相處,恍若隔世。

怎會想到,當初那個看似嬌嬌怯怯的小五子,竟然是走的最遠的。

周製爲何要去邊軍,玉筠不曉得。

在外頭的這五年裡,她隻學會了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每一步,都要用自己的雙足丈量。

就如同那些酸甜苦辣,也多都是自己一個人受著。

昔日再親近的人,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身旁。

不能奢求。

但是,也許是因為拒絕了周錦,今夜玉筠的心格外的亂。

她時不時地會想起周製住在這裡的時候,他所說的那些話——“我的父皇母後兄弟姊妹,統統可以不要。”

“天大地大,我隻認你,隻跟你親。”

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經羽翼漸成,他可以展翅高飛了。

那些微末時光的稚子之言,他可還能記得?

隻怕早就淡忘了,亦或者就算記得,也未必再當真。

甚至想起那些稚嫩狂妄的言語,大概隻是付之一笑罷了。

畢竟時移世易,大家都在長大,都在變化,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冇有人會是一成不動的。

次日晨起,玉筠照例先去給皇後請安。

恰好玉芝跟玉芳兩人來找她,三人一塊兒前往。

玉筠不免問起長公主周虹的情形,周芳道:“大姐姐的病,每到天冷的時候就會加重。太醫換了多少人,總是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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