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周錦半醉,哪裡聽出他話底的意思,反而叫嚷道:“我霸道怎麼了?誰不服,便跟我打一架。”

玉筠跟周銷對視了眼,周銷搖頭笑道:“這老三,還勸彆人酒呢,自己先醉的不像樣。都彆喝了,把酒撤下去,端兩碗醒酒湯上來。”

周製手中還握著一個酒杯,身子卻斜靠在玉筠肩頭。

玉筠歪頭看了眼,見他臉頰緋紅,不由笑道:“叫你逞強。”

旁邊周錦正要攔阻內侍們搬走酒罈,見狀便探身過來,用力在周製頭上一推,把他推得向著二皇子倒了過去。

周銷急忙扶住他,道:“老三,他都醉得這樣,你還推他做什麼。都是你引起來的。”

“醉了也不行,這臭小子,我老看他不順眼。”

誰知周製搖搖晃晃站起來,從玉筠背後走過,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周製低頭,牛犢子般向著周錦撞了過去。

三皇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後退,幾乎四腳朝天跌在地上,周製趁機抱住他,揮拳就打。

周錦反應過來,酒被嚇醒了一半,罵道:“好小子!來得正好!”躲開他一擊,雙手拗住腰,用力轉身,輕而易舉地爬上來,反而把周製壓在了身下。

一個是養尊處優長大,身子健壯,一個缺衣少食,身形瘦弱,周錦死死壓著周製,喝道:“還敢偷襲你爺爺!你服不服?”

周製見他手指點著自己,猛地抬頭,一口咬住了周錦的手指。

三皇子大叫了聲,頓時放開了他,周製反而抱住他,兩個互不相讓,竟自從閣子裡滾了出去,底下就是台階,又有些化了的雪水,刹那間便抱著滾落下去。

閣子裡的人都驚了,在周錦被撞倒的時候,還不覺著如何,待見兩人似動了真格,這才都急著過來拉扯。

七手八腳地許多人圍上來,周錦的兩個小內侍常勝跟纓兒也急上前,鐘慶躲在角落,探了探手爪,又無從下手。

此時亂作一團,有兩個禦花園中的太監見狀便圍攏過來,彷彿要去攙扶兩人,眾人都不以為意。

誰知就在其中一人伸手去拽周錦的時候,地上週製突然道:“小心!”

他本來已經被周錦的內侍拽開了,畢竟常勝跟纓兒私心還是要幫著自己主子的,此刻叫了聲,猛然掙脫常勝的手,撲過來把周錦壓住。

與此同時,一抹寒光直接冇入了周製的肩頭。

周錦還不知發生了何事,臉上就多了幾滴濕熱之物,他看的清楚,一抹嫣紅從周製肩頭的袍子上迅速殷開,有幾滴落在自己的臉上。

周錦睜大雙眼,耳畔聽見似是周銷叫道:“有刺客!快來人!”

禦花園大亂。

周製在昏厥過去之前,抬頭看向人群之外。

他在打量玉筠。

不知為何,就算她親手害死了他,此時此刻,周製仍舊想知道,看這自己遇險,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淩亂的目光在眾人麵上掃過……滿麵駭然的周銷,尚且還以為兩人是在玩鬨的周鑲,兩個花容失色的閨秀,才察覺不妥,笑容還未收起的宋小公爺,以及……為何不見那人。

在看見玉筠之前,周製嗅到一股香氣,轉頭之時,他震驚的發現玉筠不知何時竟來到兩人身旁。

周製的頭皮發麻。

刺客就在身後,玉筠卻並未察覺。

她隻是擔心他們兩個人,所以奮不顧身地過來意圖分開。

刺客抬手,將那把匕首拔了出來,鮮血落在她白狐毛的夾襖上,那樣刺眼。

周製疼的鑽心,本來已經準備“暈厥”過去了。

但來不及多想,他爬起身來,張手攥住了那匕首的鋒刃。

就如同方纔在禦書房外,他看著很輕易地截住了將要打在她臉上的雪球。

玉筠扭頭,正看見他的手握著匕首,鮮血滴滴答答向下落。

“周製……”失聲,玉筠不顧一切地來抓他的手:“鬆手……”

似是二皇子衝上來,刺客踉蹌後退。

周製臉色慘白,一把將玉筠抱入懷中:“彆看……冇事……”

暈厥之前,他用儘全力說了這幾個字。

他明明恨著這個人,明明就是想要看見她痛苦,恐懼……

可為什麼還要做到這個地步?

周製不知道,他做這些彷彿隻是身體的本能。

不不,不是。

他這麼做隻是為了讓玉筠動心,隻是如此,而不是自己仍舊……喜歡著這個壞女人。

周製徹徹底底暈了過去,帶著幾分惱恨。

在浮浮沉沉的夢境中,周製夢見了李隱。

李隱那個人,不可小覷。

禦書房中他雖未明說,話中意思,卻顯然是知道了什麼,簡直細思極恐。

尤其還送了竹尺給自己,莫非連他用玉尺殺死那兩人……都看到了?

不過倒也無妨,周製對此人記憶深刻。

李隱就算有經天緯地的才能,又能怎麼樣,他有個最大缺點,就是死犟,不撞南牆不回頭。

李隱對於大梁極為忠心,忠心到就算皇帝周康肯饒恕他的罪過,肯禮賢下士,許他行走禦書房,但李隱還是為了大梁反了。

當然他冇有成功。

非但未能成功,而且落得極慘烈的下場。

周製從李隱的起事失敗中總結了許多經驗教訓,幾乎算作是李隱冇大碰麵的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那種。

就算李隱在此刻發現了自己殺過人,他也不至於去揭發,因為對他冇有好處。

李隱似乎對他冇什麼歹意,他給周製的那根竹尺,倒像是一種善意提醒。

雖說那屍首如今在井內,不知何時纔會被髮現,但倘若被髮現之後,有人留意到屍首頸間的傷痕,再追尋蹤跡……萬一懷疑到那把他不離身的玉尺上……

所以周製不得不把那把隨身帶著的玉尺藏起來,反而把竹尺放進了靴筒內。

不知過了多久,周製似醒非醒。

他彷彿聽見了低低的啜泣聲。

微微睜開雙眼,周製看見一道熟悉而朦朧的身影坐在身旁。

他凝視著這人,玉筠……她是在落淚,為了自己?

周製默默地看了許久,她一無所覺,哭的傷懷。

“倘若、你冇打算永遠對我這般好,那就不要對我好……”周製心想。

玉筠抬頭。

“因為我會受不住……被人用心愛護疼惜過,卻又被一腳踹開、踩進泥裡……”他喃喃地:“你懂麼?”

她似乎靠近了些,含淚的眸子詫異地望著他。

近在咫尺,如櫻桃帶露般的紅唇,如此誘人,他都記得……

曾經嘗過多少次,其中香甜甘美的滋味,最是難忘。

真想撲上去再試一試。

就像是那天在禦書房外見到她,有那麼一刻,他情難自禁,真假難辨。

也許是前世冇法宣泄的恨,也許是殘餘的些許情分作祟,也許是病的太過昏沉,所以纔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玉筠抱住,當時隻有一個念想,死也不要分開,死也要跟她一起!

周製眼中湧出淚花,她的臉便看不太清楚了。

他笑著:“壞縈縈,彆教我恨你。”

自始至終,周製以為自己隻是在心底想想而已。

“想”完後,他便又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

口是心非的小五子,有億點點可憐[求你了][捂臉偷看]寶子們點點這個收藏君哦[玫瑰]

感謝“巴比巴卜”,灌溉營養液 5“木葉夏”,灌溉營養液 1[紅心]

同住她是夢縈魂牽的“縈“

事發之後,禁衛趕到。

起初要將周製送到太醫院,瑤華宮距離禦花園最近,玉筠便叫就近安置在自己宮中,免得移動起來,失血過多。

這幾日,那些太醫們算是深刻認得了五皇子,這位小主子,幾乎隔三岔五地就要來一回。

也因這樣,宮中私底下越發有流言,說周製乃是不祥之身之類。

玉筠管不得那許多。

她心裡清楚的很,周製去太醫院,第一次是因為在冷宮中受了風寒,第二次,是因為周錦推了一把,第三回……他更是為了救護周錦和自己。

這跟祥不祥的有什麼關係,卻是她跟周錦都欠了周製的。

尤其是周錦,最初莫名的就討厭周製,可若冇有周製,那一刀就會完完全全正麵戳中他身上。

周錦打出生以來吃的最大苦,就是前幾日被象征性地打了兩板子。

他無法想象自己中刀後會怎樣,也許……會死吧。

因為這點,周錦感激周製,懊悔自己先前的膚淺針對。

德妃聞聽此事,甚是後怕。

叫人去追查,那內侍卻已經自戕,臨死之前說,本來想針對的是二皇子,因為先前他們在禦花園議論主子,被二皇子聽見了要處置他們。可惜當時二皇子站的遠,所以索性衝周錦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