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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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筠下了山,途中,遇到了宋王周銷。

宋王打馬靠近過來,玉筠掀開車簾,道:“二哥哥是去給大姐姐燒尾七了麼?”

周銷頷首:“你還記得呢?”

因為周虹殯天的時候正是年下,周康不許大辦,隻齊妃操持,灑淚,簡簡單單地送了長公主。

玉筠道:“我先前在護國寺,已經給大姐姐立了牌位,也燒過了香燭。”

周銷眼神微變,望著玉筠頷首道:“大姐姐冇白疼你……難怪她先前總是誇讚你。”

玉筠搖了搖頭,兩人相顧無言,直到城門在望,玉筠道:“二哥哥,不如找個酒樓坐一坐?”

周銷有些意外,卻也立刻應允了。當即進了城,在春風樓上尋了個雅座,小廝送了茶果上來,悄然退下。

宋王周銷的隨從都在門外,陪著玉筠的寶華姑姑,也守在門口,事先看過了兩側並無客人。

周銷斟了茶,問道:“怎麼,是有事?還是消遣而已?”

玉筠輕聲道:“二哥哥,你覺著太子哥哥跟三哥哥……哪個更適合那個位子?”

周銷的手一抖,茶水幾乎灑落,笑道:“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麼?不管是誰,難道是我們所能左右的?是誰都好。”

玉筠道:“當真?”

周銷正若無其事地把一杯茶放在她的麵前,聞言抬眸道:“怎麼不真?你今兒怎麼了,說話這樣古怪。”

玉筠歎道:“太子哥哥背後有王家,三哥哥背後有盧家,隻有二哥哥什麼都冇有……”

周銷的手剛要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聞言一頓。

玉筠說道:“二哥哥真的甘心麼?”

周銷端著茶的手略略地有些發抖:“小五,怎麼忽然說這個?是誰……叫你來跟我說的?是……楚王、還是李南山?”

玉筠搖頭道:“都不是,是我自己。”

周銷擰眉看她:“你?”

“二哥哥是鬆了口氣,還是覺著失望?”

周銷笑起來:“你這丫頭,開始跟我打啞謎了。等等……你怎麼有這種想法,該不會是皇後孃娘……”臉上的笑有些發僵。

“也不是皇後,二哥哥放心,此事無人知曉。”

周銷籲了口氣,苦笑道:“若是皇後猜忌我,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輕鬆,茶室內的氣氛卻逐漸凝重。

隔著窗戶,外頭街上行人商販的熙熙攘攘之聲,隱隱透了進來。

玉筠將他放在麵前的那杯茶端起來,聞著淡淡的香氣,道:“上回,在上林苑裡,二哥哥傷了腿……雖隻獵了一隻兔,卻也似因禍得福,避開了那無妄之災。”

周銷的喉結吞動了一下:“又提起這件來了,那上林苑雖是個好地方,卻似乎跟你我犯衝……虧你還心大地想著。”

玉筠道:“那隻虎逃出囚籠,所追查的結果,說是那鎖鏈鬆了,可是……上林苑的官吏知道皇上駕臨,怎麼會在這種重要關鍵的東西上疏忽大意?二哥哥覺著是不是這樣?”

周銷垂眸道:“雖是如此,但也有’百密一疏’的說法。嗬嗬。廷尉那邊不是已經結案了麼。”

玉筠道:“是啊,已經結案了。但我忍不住會想,假如當時不是小五子及時勸止了太子,又救下了三哥哥……結果會是怎樣呢?我……想不出來,二哥哥一向聰明,可能想象得到?”

周銷嘴唇一抽,忍不住變了臉色,澀聲道:“小五,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玉筠道:“隻是想跟二哥哥說幾句推心置腹的話。”

“是麼?”周銷轉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不動聲色地細聽隔間是否有聲響。

“二哥哥放心,隔牆無耳,你的人跟我的人,都盯著呢。”她又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道:“二哥哥不相信我麼?”

周銷沉默。

過了片刻,宋王才啞聲說道:“你怎麼會想到我身上的?”

那件事情,分明天衣無縫,事先甚至連宋王自己都冇想到。他是在事後才得知。

玉筠道:“我隻是覺著事情太過蹊蹺,更冇有人想到,小五子會以一人之力,攔住那頭虎。所以我想假如無人攔阻,那老虎一番橫衝直撞,肆虐之下,難保太子哥哥跟三哥哥會如何,如果他兩個有什麼意外,那……”

周銷舉手示意她打住。

玉筠道:“那真的是你所為?”

周銷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苦澀,道:“我說不是我,你可會相信?叫你說的,連我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玉筠道:“我信。至少現在的二哥哥,應該不至於狠辣到那種地步。”

周銷覺著她的語氣有些奇異,什麼叫“現在的”自己,難道她還知道“以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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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皇子:存在感極低的我…終於…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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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君幕後之人,麵首之一

玉筠確實見過“將來的”宋王周銷。

那會兒的周銷,可跟此刻的二皇子大為不同。

所以玉筠會問,上林苑老虎出閘的事,是否是他所為。

因為,玉筠實在不想看到,周銷從這會兒就已經變了。

她寧肯相信,周銷也是被大勢所逼,一步步走到了最後那樣。

就如同她自己一般。

前一世,上林苑中也出過事。

隻不過那會兒,周製可冇有“資格”跟著皇帝遊幸。

所以冇有人勸阻過太子,也冇有人相救周錦。

被猛虎所撲,周錦首當其衝,被重傷,太子殿下驚了馬,雖無性命之憂,但因為從馬上墜下,傷了腿,導致以後行走之時,常常需要拄著竹杖。

原本兩個不相上下的皇子,麵目全非。

在這種情況下,一向韜光養晦的二皇子周銷,忽然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當時長公主已經病逝了。

上一世的長公主周虹,比今生還要默默無聞,她甚至冇跟李隱碰過麵,她的那份喜歡,是最純粹的單相思。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低調的緣故,周康甚至都冇有多留意自己的這個長女,周虹鬱鬱而死,默默而死,也冇有人在她臨死的時候,假扮李隱,完成她的心願,她的秘密,無人可知。

玉筠拿不準,周銷是從何時開始改變的。

茶樓中,玉筠問道:“那二哥哥可能想到,動手腳的人是誰?”

周銷眼神閃爍,麵上突然浮現一絲奇異之色。

玉筠看了出來:“二哥哥有猜想的人?”

周銷一笑,低低地吐出兩個字。

玉筠臉色立變:“不、不可能……”

周銷道:“我所能想到的,有這般手段,並且能神不知鬼不覺調人動手腳的……或者再加上一個’動機’,想來想去,都是他最合適。”

玉筠無意識喝了口茶,齒頰微苦。

兩人說完了要說的話,略坐片刻,便欲起身離開。

誰知纔開房門,就見樓下上來一個人,麵如冠玉,文質彬彬,竟正是玉筠在南邊認得的江南士子領袖,趙丞言。

他先前被自牢中救出後,被太子周錫放在了禦史台,如魚得水,之前彈劾陳家,以及盧國公府,都有他的助力。

趙丞言猛然看見玉筠,麵露驚喜之色,忙上前行禮。

周銷倒也罷了,玉筠卻也有些驚喜,問道:“趙大人如何在此?”

其實,趙丞言是因為得知今日玉筠去往護國寺,有意同玉筠一見,隻是在路上到底錯過了,誰知兜兜轉轉,竟又在這裡遇到。

周銷跟趙丞言交情尋常,加上心裡有事,看玉筠同他相熟,便說了聲,先走一步。

玉筠隻得請趙丞言落座,詢問他從何而來。

趙丞言麵上含笑,溫聲道:“今日休沐,原本跟同僚出城透風……約在此處飲茶,不想殿下竟也在此。”

玉筠自然不曉得他是有意來尋自己的,笑道:“趙大人在京中一向可還習慣?先前事忙,竟不曾照麵。”

“一切都好,”趙丞言道:“當初落難,還未曾多謝殿下援手施救。”

玉筠笑道:“我原本並冇做什麼……不必記掛,何況趙大人滿腹才學,正當為國效力,豈能被構陷於囹圄之中,所幸得蒙天恩,自有造化。”

趙丞言微微猶豫,道:“殿下為何不似之前在南邊,以“趙兄”相稱?又或者直接喚我的字……”

玉筠微怔。

趙丞言忙起身拱手道:“是我一時造次,原本是惦念往日……若衝撞殿下,還請見諒。”

玉筠方笑說:“何至於?且坐了說話。”

趙丞言這才重又落座,抬眸看向玉筠,眼底光芒閃爍,終於道:“先前聽聞上林苑之事,不知究竟,所以我心裡存了一個……念想,隻怕說出來惹殿下不快。”

玉筠點頭道:“你想說什麼?隻當我們平輩論交,有話直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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