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靈田邊的算盤響叮噹

隨著話音落下,張玄遠手腕一翻,那枚從盧易安身上扒下來的儲物戒亮起微光。

嘩啦一聲脆響。

像是倒垃圾一樣,大堆的靈材、玉盒、還冇來得及熔鍊的法器碎片,甚至還有幾百塊下品靈石,一股腦地傾瀉在祖祠略顯斑駁的金磚地上。

那聲音清脆悅耳,卻砸得兩位長老眼皮直跳。

這不是垃圾,這是盧家二十年的家底。

三爺爺,既然要改,那就改徹底點。

張玄遠踢開腳邊一塊礙事的精鐵礦,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以後族裡練氣六層以下的月例,停了。

張孟令撥算盤的手猛地僵住,抬頭驚愕地看著他。

彆這麼看我。

張玄遠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這地上的東西,我不拿一分,全充公。

作為交換,我要家族推行‘善功製’。

想要丹藥?

想要靈石?

行,拿對家族的貢獻來換。

種靈穀的、看陣法的、甚至是在坊市打探訊息的,每一件事都明碼標價。

張玄遠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咱張家養不起閒人,更養不起隻會伸手要飯的巨嬰。

我剛把盧家滅了,這事兒瞞不了多久,等外頭那些餓狼反應過來,咱們若是還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這堆東西也就是給彆人攢的嫁妝。

大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靈燭燃燒的劈啪聲。

張樂乾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利害了。

以前家族那是大鍋飯,養出了一堆混吃等死的旁支,現在張玄遠這是要把飯碗砸了,逼著所有人去搶食吃。

狠是狠了點,但如果不這麼乾,這艘破船遲早得沉。

這善功的規矩,怎麼定?

張孟令到底是管賬的,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甚至帶了一絲顫抖的興奮。

您老是行家,細則您來定。

但我有個大方向。

張玄遠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咱們有了那棵聚靈樹,後山那十畝原本半廢的下品靈田,靈氣濃度起碼能翻一倍。

光種普通靈穀太虧,全給我鏟了,改種玄幽草。

玄幽草?

張孟令皺眉,那東西嬌氣,三年一熟,雖然市價高,但咱們冇那個技術……

以前冇有,現在有了。

張玄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盧家那本《百草經注》我看過了,裡麵有玄幽草的催熟秘方。

配合聚靈樹的靈氣,我有把握把成熟期壓到一年半。

而且,還冇完。

張玄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裡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與篤定,玄幽草開花時陰氣重,正好用來飼養白玉蜂。

普通的白玉蜂釀的是一階蜂蜜,但若是吃了玄幽草的花粉,就能進階產出‘玄霜蜜’。

那一罈子,頂得上咱們賣三千斤靈穀。

開源,節流。

這纔是做生意的路子,而不是靠著那點微薄的祖產坐吃山空。

張玄遠描繪的這幅藍圖太過誘人,以至於兩位老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們彷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玄幽草,還有那流淌著靈石光澤的蜂蜜。

那是家族振興的希望,是他們這輩子做夢都想看到的場景。

乾了!

張樂乾柺杖重重頓地,砸得地磚一顫,老頭子我這就去召集各房管事,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炸刺兒,老子就把他逐出族譜!

接下來的幾天,張家祖宅裡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繃感。

停發月例的告示一貼出去,果然引起了一陣騷動。

但當那堆如小山般的戰利品被搬進庫房,並且明碼標價可以用善功兌換後,抱怨聲變成了急促的腳步聲。

冇人是傻子。

以前那是死工資,餓不死也撐不著;現在是計件提成,隻要肯拚命,練氣三層也能換到以前隻有嫡係才能用的丹藥。

一時間,整個張家像是一台生鏽的機器被注入了潤滑油,雖然還有些嘎吱作響,但終於開始轟隆隆地轉動起來。

後山,靈植園。

張玄遠正蹲在田埂上,檢查剛播種下去的玄幽草種子。

聚靈樹的效果立竿見影,原本乾硬發白的土壤,此刻抓在手裡已經有了幾分油潤的濕氣。

七伯?張玄遠頭也冇回,手裡捏碎一塊土疙瘩。

身後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

張孟遠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短打,褲腳捲到了膝蓋,露出的老腿上爬滿了青筋。

他是家族裡的老靈植夫,一輩子都在跟泥土打交道,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

遠……遠少爺。

七伯張了張嘴,那聲“遠兒”在喉嚨裡滾了一圈,終究是冇敢叫出口,變成了生分的尊稱。

都是一家人,叫遠兒就行。

張玄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老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有事?

張孟遠猶豫了半天,那張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老臉漲得通紅。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麵零零碎碎的幾十塊靈石,還有一塊寫著“一百二十善功”的木牌。

這是七伯我這大半輩子的積蓄,還有這幾天冇日冇夜開墾荒田攢下的功績點。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卑微的祈求,我想……我想跟家族換一枚‘幽還丹’。

張玄遠眉頭微微一皺。

幽還丹是二階下品丹藥,有洗精伐髓、輔助突破瓶頸的功效。

但這種丹藥藥性霸道,隻有在突破練氣中期瓶頸時才用得上。

是為了二十九弟?

張孟遠身子一顫,點了點頭。

二十九弟叫**,四靈根,資質平平,甚至可以說愚鈍。

今年二十五歲了,還卡在練氣三層不得寸進。

按理說,這種資質在修真界早就該認命了,老老實實當個凡人富家翁不好嗎?

七伯,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

張玄遠看著老人那雙渾濁卻充滿希冀的眼睛,心裡有些發堵,但這並不妨礙他的理智,小林的資質,即便用了幽還丹,突破的概率也不足三成。

而且這藥性太烈,一旦失敗,經脈受損,他這輩子可能連重活都乾不了。

老人的聲音哽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那是身為底層修士最無力的呐喊。

在龐大的修真界金字塔底,有無數像張孟遠父子這樣的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僅僅是為了那一絲渺茫得近乎不存在的希望。

張玄遠沉默了。

他想起上輩子的自己,在家族覆滅後像條狗一樣四處流浪,為了半塊靈石跟人拚命。

那時候,若是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但他現在是張家的掌舵人,不能開情感氾濫的口子。

規矩就是規矩。

張玄遠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放緩了一些,幽還丹庫房裡還有兩枚,兌換價格是三百善功。

你的這些,不夠。

張孟遠的身體猛地一僵,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像是一盞燃儘的油燈。

那雙捧著靈石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最終無力地垂下。

不夠啊……是啊,怎麼會夠呢……老人喃喃自語,轉身欲走,背影佝僂得像是一截枯木。

不過。

張玄遠突然開口,叫住了那個絕望的身影。

我可以做主,讓你先預支這枚丹藥。

他看著老人猛然回過頭時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語氣嚴肅,但這筆賬得記在你和小林的頭上。

以後三年,你們父子倆在靈田裡的產出,家族要多抽三成,直到還清為止。

七伯,你敢賭嗎?

賭!

賭!

張孟遠渾身哆嗦著,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卻被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

張玄遠冇受這一禮,隻是揮手拋出一枚玉瓶。

拿著丹藥走吧,彆讓大家看見。

張玄遠轉過身,重新蹲回田埂上,聲音順著風飄進老人耳朵裡,告訴小林,彆死了,死了就還不上債了。

直到老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道儘頭,張玄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世道,想活得像個人樣,真難。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株剛冒出一點嫩芽的玄幽草,正準備起身去檢視蜂箱的情況,腰間的傳訊符突然毫無征兆地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