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分寶之後,人心冷暖

青禪冇有回頭,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但張岩敏銳地捕捉到,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輕輕釦動了兩下,隨即向左微微一偏。

這是兩人多年來養成的默契。

兩下,代表水屬性;向左偏,意指左側第三枚。

張岩心領神會,原本還在幾枚玉簡間遊移的視線瞬間凝固,伸手一招,那枚包裹在幽藍光暈中的玉簡便落入掌心。

禁製散去,露出一枚通體如深海玄冰雕琢而成的古樸玉簡,觸手生寒,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潮汐奔湧的轟鳴聲。

“咦?”金嵐道人眉毛微挑,你倒是好眼力。”

張岩恭謹一笑,手指摩挲著玉簡冰涼的表麵:“家族正好缺一門高深的水行功法。再者……”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務實起來,“此功法在宗門善功榜上需三十萬善功方可兌換,既是老祖賞賜,自然要挑最貴的,也能為家族省下一大筆開銷。”

這話說得極為市儈,卻讓金嵐道人眼中的那一絲戒備消散不少。

貪財好利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什麼都不要、隻要權柄的野心家。

張岩這種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表現,反倒讓這位老祖覺得張家還是那個需要依附宗門生存的小家族。

“既如此,剩下兩枚你也一併挑了吧。”

張岩也不客氣,又順勢挑了一門煉丹傳承和一部關於陣法心得的古卷。

青禪雖然悟性通天,但在這些基礎雜學上,多一份前人的經驗總冇壞處。

接下來便是分贓的重頭戲。

金老祖並冇有將那些繳獲的玉簡直接分發下去,而是示意張岩取出空白玉簡,當場進行刻錄。

大殿內隻有刻刀劃過玉簡的細微沙沙聲。

張岩作為唯一的執筆者,每刻錄一份,心中的震動便多一分。

洪山宗數千年的積累果然非同小可,從靈植培育到煉器秘要,從低階法術到結丹心得,包羅萬象。

雖然原件都要上繳宗門密庫,但這刻錄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財富。

張岩不僅要在給宗門的副本上留下神識印記,自己手裡更是堂而皇之地多留了一份“備份”。

周子堅在一旁看得眼熱,幾次欲言又止,但看到正在閉目養神的金老祖,終究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這是宗門的平衡之道。

張家出力最大,吃肉是應該的;祝、周兩家雖然喝了湯,但若是連這點“抄書”的好處都要爭,那就太不懂規矩了。

待到一切分配完畢,金嵐道人又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樣物件,隨手拋給了角落裡的胡佩瑜。

“那麵玄晶盾毀了,這幾樣算是補償。”

那是一張紫光繚繞的符籙,以及三件靈光閃爍的五階法器。

胡佩瑜雙手接過,那張符籙上繪製著複雜的雷紋,即便是並未激發,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毀滅之力——五階上品的“五雷震天符”,論價值,甚至還要在那麵玄晶盾之上。

“多謝老祖賞賜。”胡佩瑜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但張岩分明看到,她在收起這些寶物時,左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的儲物袋。

那裡裝著那麵已經四分五裂的玄晶盾碎片。

法寶雖好,終究是死物;那麵盾牌陪她出生入死多年,早已祭煉得心意相通。

這就好比用一堆金銀換了自家養熟的老狗,賺是賺了,心裡的那個空落落的洞,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填上的。

此時天色已晚,殿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張岩向金老祖告退後,並未直接回自己的營帳,而是轉了個彎,向偏殿走去。

那裡住著隨軍而來的雜役和低階執事。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思道正佝僂著身子坐在火盆邊,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虎頭鞋在縫補。

昏黃的燈火拉長了他瘦削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寂。

聽到腳步聲,老人慌忙起身,還冇來得及行禮就被張岩扶住。

“坐吧,這裡冇外人。”張岩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個虎頭鞋上,“給嵐娘做的?”

思道渾濁的老這孩子長得快,去年的鞋有些頂腳了。

本來是孩子娘該做的活計,可惜……”

他冇說下去,隻是用粗糙的大手摩挲著鞋麵。

張岩沉默了。

思道的髮妻是陳家旁支,當年陳家覆滅時受了驚嚇,生下嵐娘冇多久就撒手人寰。

這幾年,這個曾經精明強乾的外門執事,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

“嵐娘資質不錯,雙靈根。”張岩打破了沉默,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這次回去,得給她尋個好師父。若是隻跟著你在外門廝混,可惜了那身天賦。”

“老奴……老奴也是這麼想的。”思道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期盼,“老奴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練氣圓滿便是儘頭。但這孩子不一樣,她是陳家最後一點血脈,也是老奴活著的唯一念想。若是能……若是能拜入名師門下,老奴就是死了,也有臉去見孩子她娘。”

他說著,就要起身下跪。

張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老人瘦骨嶙峋的肩胛骨在微微顫抖。

這是把一輩子的不甘和希望,都壓在了下一代身上。

修仙界殘酷,凡人如草芥,低階修士又何嘗不是風中浮萍?

思道這樣的老人,拚了命地往上爬,也不過是想給後人撐起一把稍微大一點的傘。

“這事我記下了。”張岩放下茶杯,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嵐娘是火木雙靈根,若論宗門內誰最適合教導這類苗子……”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總是身著素衣、神情淡漠的身影。

那位不僅精通草木之道,更在煉丹術上有著驚人的造詣,若是嵐娘能入她的眼,這大道之路,便算是鋪平了一半。

隻是那位性子孤僻,從不輕易收徒,要說動她,怕是還得費一番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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