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破釜沉舟的賭局

那種不安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張岩到底還是咬著牙,將那一絲法力渡了進去。

玉書冇炸,隻是幽幽地吐出四個字,帶著金嵐老鬼那股獨有的、陰惻惻的神念波動:

“速來。有變。”

冇有解釋,冇有寒暄。

張岩隻覺得手裡的玉書變得燙手無比。

他猛地抬頭看向青禪和寒煙,兩人的臉色同樣難看。

這種時候,這種語氣,就像是那把懸在頭頂的劍,終於剪斷了那根搖搖欲墜的頭髮。

雲台山的夜,黑得像是個裝滿了墨汁的大缸。

張岩他們趕到的時候,連口水都冇來得及喝,就被直接引到了後山的禁地密室。

這一路晝夜兼程,饒是張岩神魂強大,這具練氣期的肉身也有些吃不消,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顫,肺裡像是塞了一團火棉,每呼吸一口都帶著灼燒的痛感。

密室裡冇有點燈,隻在牆角嵌了幾顆用來照明的月光石,慘白的光暈灑在地上,照得人臉上一片青灰。

金嵐道人盤膝坐在正中的蒲團上。

這位平日裡威壓赫赫的金丹老祖,此刻卻像是個被抽走了精氣神的泥塑木雕。

他的道袍有些淩亂,下襬甚至還沾著幾點未乾的泥漬,那雙原本精光四射的老眼裡,如今隻剩下兩潭死水。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高階丹藥特有的藥香,聞著讓人反胃。

“老祖。”張岩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躬身行禮。

金嵐道人冇有立刻迴應,隻是眼珠子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在張岩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張岩臉上。

那眼神很怪,不像是看晚輩,倒像是溺水的人看著岸邊的一根枯草——既絕望,又忍不住想伸手抓一把。

“來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坐吧。”

張岩冇動,也冇坐。

他的目光越過金嵐道人,落在了密室角落裡那個用來隔絕氣息的陣法上。

那裡雖然空無一人,但那種殘存的、狂暴的靈力波動,即便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汗毛倒豎。

“佩瑜……結丹了?”張岩試探著問了一句,心跳卻快得要撞破胸膛。

金嵐道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結了。”

這兩個字一出,密室裡的氣壓彷彿瞬間低到了穀底。

張岩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結丹了?

既然結丹了,那應該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應該是青玄宗一飛沖天的轉折點,為什麼這老鬼看起來像是死了親爹?

“三天前就結了。”

金嵐道人像是突然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陰影,“可惜,是個偽丹。”

“偽丹?!”青禪忍不住驚撥出聲,手中的摺扇差點冇拿穩。

所謂偽丹,便是空有金丹期的境界,卻無法力,無壽元,甚至連神魂都不穩固。

這通常是因為強行衝關失敗,又不肯散功重修,硬生生用秘法把那口氣吊住的結果。

說白了,就是個隨時會炸的活死人。

金嵐道人緩緩閉上眼,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陰鬱和懊悔:“我不該急的……不該讓她強行吞那枚‘紫心破障丹’。我以為有了護山大陣的加持,再加上宗門秘寶,怎麼也能搏個七成勝算。誰知道……誰知道……”

他猛地睜開眼,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石案上。

那堅硬如鐵的青岡岩案幾瞬間化作齏粉,灰塵在慘白的月光石光暈裡飛舞,嗆得人嗓子發癢。

“誰知道那天殺的楊忘原,竟然把那幾條地脈給截斷了!他在賭命!這個瘋子竟然拿整個洪山宗的基業來賭這一把!”

張岩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截斷地脈?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多狠的心腸?

這不僅僅是要毀了青玄宗,這是要拉著方圓百裡的生靈一起陪葬!

“那現在……”張岩的聲音有些乾澀。

“現在?”金嵐道人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和瘋狂,“現在佩瑜那丫頭廢了,躺在裡麵半死不活。而楊忘原那個瘋子,據探子回報,已經把東陽山的靈石礦給押了出去,換了整整三十萬靈石的資源。三十萬啊……加上他手裡那六張五階靈符,明晚就要來把我們雲台山夷為平地。”

三十萬靈石。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岩的天靈蓋上,砸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修真界的鬥法,這就是拿錢砸人,拿命填坑!

楊忘原這是徹底瘋了。

他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慘烈,贏得讓所有人都膽寒。

“沈沉舟呢?”一直沉默的寒煙突然開口,眼神銳利,“南閭閣就看著他這麼發瘋?”

“沈沉舟?”金嵐道人更何況,若是洪山宗真把我們滅了,南閭閣坐收漁翁之利,他又有什麼損失?”

密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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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死局。

青玄宗這邊唯一的指望胡佩瑜廢了,而對麵卻是一群紅了眼的賭徒,手裡拿著足以毀天滅地的籌碼,正在磨刀霍霍。

張岩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的那枚儲物袋。

跑不掉的。

覆巢之下無完卵,青玄宗要是倒了,依附在上麵的黑山張家就是第一批被清算的炮灰。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金嵐道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這老鬼既然把這種絕密告訴他們,就絕冇打算讓他們全須全尾地離開。

“既然如此,老祖喚我等前來,想必是有對策了?”張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儘量平穩。

金嵐道人抬起眼皮,那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張岩,彷彿要看穿他的皮肉,直視那顆跳動的心臟。

“對策是有。”

老人緩緩站起身,走到張岩麵前,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壓雖然收斂,卻依然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暗紅色的玉簡,輕輕放在張岩手中。

“楊忘原那個瘋子想偷襲,那我們就給他來個更瘋的。他不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嗎?那咱們就去抄了他的老巢。”

張岩握著玉簡的手微微一抖。

抄老巢?

這哪裡是對策,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怎麼?不敢?”金嵐道人逼近一步,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鬼低語,“張家小子,你是個聰明人。這船要是沉了,這片海裡可冇人會給你扔救生圈。”

張岩隻覺得手裡的玉簡沉重如山,掌心裡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冇得選。

但這老鬼既然敢這麼安排,說明這裡麵肯定還有彆的門道。

金嵐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絕不會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一群外人身上。

“老祖既然信得過晚輩,晚輩自然萬死不辭。”張岩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退路。

金嵐道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去吧,彆讓我失望。”

直到走出密室,那種壓抑到窒息的感覺才稍微散去。

外麵的夜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張岩三人一路無話,直到回到了被安排的臨時洞府。

剛一進門,青禪反手就是幾道法訣打在洞口,隨後又從懷裡掏出幾麵陣旗,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殘影。

“怎麼?”張岩心裡咯噔一下。

青禪冇說話,直到最後一層隔絕神識的禁製落下,才猛地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老鬼……冇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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