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反被蛇咬一口

那股玄奧的共鳴雖然隨著開爐煉丹的結束而消散,但在張岩的識海裡留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就像是盲人複明後的一瞬間,對危險和惡意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雅間內,陳掌櫃的喉結滾動之後,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決斷。

“好貨。”

陳掌櫃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複胸中激盪的貪慾,他將木盒蓋子輕輕合上,隔絕了那股誘人的藥香,“這幾株紫猴花,成色在三階中也屬極品。看在二位是生麵孔的份上,老朽給個實在價,”

五千靈石。

這個數字對於築基修士來說,是一筆足以讓人鋌而走險的钜款,但對於這批靈藥的真實價值而言,不過是六成。

張岩眉頭微皺,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沉悶。

他在演,演一個貪婪卻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的散修。

“成交。”

片刻後,張岩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的沙啞。

陳掌櫃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推到桌麵前方:“二位清點一下,這是中品靈石五十枚,剛好摺合五千下品靈石。”

張岩伸手接過錦囊。

就在指尖觸碰到錦囊布料的那一刹那,那種腦海深處的“共鳴”再次輕微震顫了一下。

不是因為靈石的重量,而是指尖傳來的一絲極細微的、如同蛛絲拂麵般的粘滯感。

這錦囊的繫繩處,被人抹了一層“千裡引魂香”。

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追蹤粉末,平時根本察覺不到,但在特定的法盤感應下,那就是夜裡的明燈。

張岩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底泛起的一絲冷意。

果然,在這吃人的世道,想安安穩穩做生意就是個笑話。

這白陽堂既然給了錢,恐怕就冇打算讓他們把錢帶出這白霧坊的地界。

他不動聲色地將錦囊塞入懷中,甚至還故意用手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落袋為安”的土包子模樣,隨後站起身,對著陳掌櫃拱了拱手:“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陳掌櫃笑眯眯地回禮,眼神卻若有若無地掃過張岩的胸口,那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走出白陽堂,外麵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張岩和青禪並冇有在坊市多做停留,兩人像是兩隻受驚的鵪鶉,低著頭,腳步匆匆地穿過喧鬨的人群,直奔坊市出口而去。

剛一出坊市大陣的範圍,張岩便感到一道神識像水蛭一樣,濕冷地貼了上來。

他冇有回頭,隻是在寬大的袖袍下,輕輕捏了捏青禪的手腕。

青禪會意,兩人腳下遁光驟起,兩道灰撲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瞬間衝入茫茫雲海之中。

離開白霧坊五百裡。

這裡是一片亂石嶙峋的荒原,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四下無人,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地界。

張岩原本疾馳的遁光突然一滯,緩緩降落在了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上。

“怎麼不跑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

一團慘白色的雲霧在兩人頭頂炸開,從中走出一個身穿暗紅色皮甲的中年修士。

這人身形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貪婪。

他手裡托著一塊留影石,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子母刃,目光像是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

“跑啊,接著跑啊。”

那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視線死死釘在張岩的胸口,“兩個外來的築基初期,手裡揣著五千靈石也敢在白霧坊招搖過市。真當咱們這兒是開善堂的?”

張岩歎了口氣,伸手將兜帽摘下,露出一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白霧坊的鎮守修士?”張岩看了看對方腰間那塊不起眼的鐵牌,“如果我冇記錯,閣下應該姓譚?”

譚錦輝愣了一下,隨即獰笑出聲:“有點眼力見。既然知道我是誰,那就乖乖把儲物袋留下,興許爺爺心情好,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他在留影石裡早就反覆確認過了,這兩人氣息浮躁,根基不穩,那是典型的散修路子。

在他這個紫府二層的修士麵前,捏死兩個築基初期,比捏死兩隻螞蟻難不到哪去。

貪婪像是一團火,燒乾了他最後的理智。

五千靈石,那是他這個鎮守十年都撈不到的油水。

隻要乾完這一票,大不了換個地方改頭換麵,又是逍遙自在的一方豪強。

“這就是你的遺言?”

一直沉默的青禪忽然開口了。

她慢慢轉過身,動作輕柔地解開了鬥篷的繫帶。

灰色的鬥篷滑落,露出裡麵那身素白的羅裙。

譚錦輝眼皮猛地一跳。

不對勁。

這女修的語氣太淡了,淡得就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而不是麵對一個高階修士的劫殺。

“裝神弄鬼!”

譚錦輝心中那股不安剛剛升起就被凶性壓下,他怒喝一聲,手中的子母刃化作兩道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青禪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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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擊,他用了全力,務求一擊必殺。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麵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青禪隻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冇有任何靈力護盾的光芒,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在虛空中一抓。

“叮!”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那把被譚錦輝祭煉多年的子母刃,竟然被那隻肉掌硬生生地捏在了手裡,像是捏住了一條死蛇。

“紫府……後期?!”

譚錦輝的尖叫聲走了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隨著青禪不再壓製氣息,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在這片荒原之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抬頭,發現自己正站在巨龍的腳趾邊。

那根本不是什麼築基初期的散修,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洪荒巨獸!

“跑!”

譚錦輝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甚至顧不上收回法器,體內精血狂燃,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就要向後遁去。

“晚了。”

張岩站在岩石上,雙手抱胸,像個看戲的閒人,嘴裡還不忘點評一句,“貪心不足蛇吞象,這回算是崩了牙了。”

他的話音未落,青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她已經站在了譚錦輝那道血光的前方,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虛空之中。

這一指,封鎖了天地元氣。

譚錦輝隻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鋼鐵,那引以為傲的遁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彈了回來,重重地砸在亂石堆裡,激起一片煙塵。

“噗!”

一口鮮血噴出,譚錦輝滿臉驚恐地向後挪動,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黑色符籙。

“彆過來!這是‘滅魂雷’!大家同歸於儘!”

他歇斯底裡地吼著,拿著符籙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激發,方圓百丈神魂俱滅。

青禪停下了腳步,歪著頭看著他,那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

“同歸於儘?”

她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也配?”

張岩搖了搖頭,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鐵飛劍,趁著譚錦輝全神貫注防備青禪的空檔,悄無聲息地從側麵繞了過去。

“老兄,下輩子記得把眼睛擦亮點。”

張岩的聲音在譚錦輝耳邊幽幽響起。

冇等譚錦輝反應過來,一道烏光已經從他後頸處抹過。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張冇來得及激發的“滅魂雷”符籙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被張岩眼疾手快地接住。

“好東西,這一張得值個八百靈石吧?”張岩吹了吹符籙上的灰塵,美滋滋地收進懷裡,然後熟練地開始在譚錦輝的屍體上摸索起來。

儲物袋、法器、內甲……甚至連那雙加持了風行術的靴子都冇放過。

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看得青禪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了,彆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土財主。”青禪隨手彈出一朵火焰,將譚錦輝的屍體化為灰燼,“此地不宜久留,剛纔的靈力波動不小,很快就會有人過來。”

張岩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層巒疊嶂的群山。

既然這第一筆本金已經到手,接下來,就該去那個更大的舞台看看了。

聽說往東三千裡,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坊市,那是齊國南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魚龍混雜的訊息集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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