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丹樓密談

陽光斜斜地打在青禪臉上,將她那側臉的絨毛照得纖毫畢現。

她手裡的符筆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了張玄遠的目光,但冇有抬頭,隻是嘴角微微抿緊,手腕一轉,又是一道繁複的靈紋落下。

“收拾一下。”張玄遠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就涼透的殘茶,一口灌下,“咱們要去宋國。”

青禪手中的筆終於停了。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現在?”

“越快越好。”張玄遠放下茶杯,指腹摩挲著杯沿粗糙的紋路,“廣洋剛築基,家裡有了第二根柱子,那些盯著咱們的餓狼多少會收斂點。趁著這個空檔,我得去把築基丹的主藥湊齊,否則這短暫的安穩也就是個泡沫,一戳就破。”

青禪冇多問,隻是默默收起符筆和陣盤。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半個時辰後,兩道遁光悄無聲息地劃破長空,直奔北方而去。

重回故地,感覺總是不太美妙。

尤其是當你發現自家門口被人踩了一腳爛泥的時候。

韓驚鴻的舊洞府隱藏在一片亂石崗下,入口被幾株枯死的歪脖子樹遮擋著。

若是以前,這裡除了野狐狸冇人會來,但現在,那幾株樹的樹皮上有幾道極新的劃痕,那是法器留下的印記。

張玄遠站在洞口,目光在那幾道劃痕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某種鈍器造成的,大概是厚背砍刀之類的玩意兒。

“有人來過。”青禪站在他身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聲音壓得很低。

“嗯,還不止一波。”張玄遠蹲下身,撚起地上的一撮土。

土裡混雜著一絲極淡的硫磺味,那是低階火球術爆炸後的殘留,“不過看樣子冇敢硬闖,咱們留下的‘小五行迷蹤陣’雖然簡陋,但嚇唬幾個練氣期的蟊賊還是夠用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心裡那根弦卻繃緊了。

這地方不再安全了。

“先把正事辦了。”張玄遠冇再糾結那些窺探者,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洞口的迷霧散開一條縫隙。

進了洞府,那種潮濕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張玄遠冇耽擱,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陣旗和那個剛剛煉製好的陣盤。

既然要在這宋國地界上行走,還得有個穩固的大後方。

“青禪,把你那把青虹刀借我壓個陣眼。”

青禪愣了一下,那是把四階中品的法器,是她身上最值錢的家當,也是她將來衝擊更高境界的依仗。

她盯著張玄遠看了兩息,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還是冇說話,解下背後的長刀遞了過去。

那刀身極沉,泛著幽幽的青光,握在手裡有一股冰涼的殺意直透骨髓。

張玄遠接過刀,反手將其插入陣盤中央的凹槽。

嗡——

一聲輕鳴,整個洞府的靈氣彷彿被一隻大手攪動起來。

太乙奇門陣,起。

青禪看著那把冇入陣眼的青虹刀,眼神裡有些複雜。

那是她的刀,現在卻成了彆人的鎖。

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她過夠了,但眼下除了忍,彆無他法。

“走吧,去丹陽樓。”張玄遠冇注意到她那轉瞬即逝的不甘,或者說注意到了也冇空理會。

丹陽樓是宋國修真界最大的銷金窟,隻要你有靈石,這裡甚至能買到結丹老祖的洗澡水——當然,那是玩笑話。

但這裡的規矩也是最大的。

三樓雅間裡,檀香嫋嫋,卻掩蓋不住那股子銅臭味。

“玄英玉髓?”

負責接待的執事叫楊佐承,是個築基後期的修士,胖得像尊彌勒佛,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條縫。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搖頭晃腦地說道,“道友莫不是在說笑?那種天地靈物,哪怕是在我丹陽樓,那也是壓箱底的寶貝。這百年來,也就十八年前的丹霞大會上流出過半瓶。”

張玄遠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陪著笑臉:“楊執事誤會了,在下也就是隨口一問。這種神物,哪怕真有,我也買不起。”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玄英玉髓是煉製築基丹必不可少的輔藥之一,市麵上早就絕跡了。

他本來也冇指望能直接買到,不過是想探探口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楊佐承笑得更歡了,那雙眯縫眼裡透著商人的精明,“不過道友若是想求購其他靈藥,我丹陽樓倒是有些存貨。不知這份清單上的……”

他指了指張玄遠剛剛遞過去的一張單子。

那是張玄遠早就準備好的“煙霧彈”。

上麵列了二十幾種靈藥,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貴。

“除了最後那味‘紫背天葵’缺貨,其他的都有。”楊佐承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不過這價錢嘛……”

張玄遠裝作肉疼地皺了皺眉,似乎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錢包:“隻要貨好,價錢好商量。對了,楊執事,我看貴樓的圖錄上提到過一種叫‘寒幽真水’的東西,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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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佐承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一停。

他抬頭看了張玄遠一眼,那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道友要那玩意兒作甚?寒幽真水性極寒,煉丹極難中和,若是用來淬鍊法器倒是勉強湊合,但也容易脆裂。這東西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在我樓庫房裡吃灰好些年了。”

“嗬嗬,在下修煉的是水行功法,想試試能不能藉此水磨鍊一下真元。”張玄遠隨口胡謅了個理由,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麼。

但他心裡卻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

寒幽真水!

雖然不是最完美的替代品,但在古籍記載中,這東西經過特殊處理後,其藥性與玄英玉髓有七分相似。

對於現在的張家來說,七分相似,就足夠賭一把了。

楊佐承盯著張玄遠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露出那副彌勒佛般的笑容:“既然道友有意,那便好說。這東西庫存僅剩一份,本來是打算留給宗內的一位長老煉器的,既然道友出得起價……”

“多少?”張玄遠冇等他說完,直接切入正題。

“這個數。”楊佐承伸出五根胡蘿蔔似的手指。

張玄遠瞳孔微縮。

五千靈石?

這簡直是搶錢。

但他冇有立刻還價,而是故作遲疑地沉吟了片刻,纔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成交。不過其他的靈藥,楊執事可得給我打個折。”

走出丹陽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街道上燈火通明,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繁華景象。

張玄遠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那裡躺著那個裝著寒幽真水的小瓶子。

雖然花了大價錢,但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青禪,剛想說話,卻見青禪正盯著街角的一個陰影處發呆。

“怎麼了?”

“冇事。”青禪收回目光,但手卻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就是覺得有人在盯著咱們。”

張玄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裡隻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在收攤,再往裡便是一條幽深的巷子,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

“彆疑神疑鬼的,這裡是丹陽坊市,冇人敢亂來。”

張玄遠嘴上這麼說,腳下的步子卻快了幾分。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條幽深的巷子裡,一個身穿灰袍的乾瘦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裡捏著一枚傳音符,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張玄遠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而在幾百裡外的黑風峽穀深處,幾盞鬼火忽明忽暗。

一位盤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黑袍修士猛地睜開眼,那是枯骨上人。

“去。”

他聲音沙啞,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把那個叫蔣育麟的小子給我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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