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血戰之後的暗流湧動

那一點純白火苗在螢幕上炸開的瞬間,張玄遠感覺手裡的玉書像是變成了一塊烙鐵,刺痛感順著指尖直鑽心窩。

緊接著,原本清晰的畫麵像被打碎的鏡子,裂成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灰白。

信號斷了。

並不是通訊法陣被毀,而是那種層級的靈氣激盪,直接攪碎了附近的靈波傳輸。

張玄遠保持著捧書的姿勢僵了兩息,直到腰間的一枚傳訊符突然瘋狂震動起來,發出一陣急促的蜂鳴,打破了洞府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魏伯寒的訊息。

張玄遠深吸一口氣,指尖抹過符籙,那頭傳來的是魏伯寒帶著破風箱般喘息的嘶吼,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和傷者的哀嚎。

“成了!統領,落鳳坡拿下來了!那頭四階青狼王被老韓用‘困龍樁’硬生生磨死了……咳咳,我們也折了十二個兄弟,老韓的一條腿被狼爪子刮成了骨架子,正在上藥。”

贏了。

張玄遠緊繃的肩膀並冇有放鬆,反倒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這哪裡是捷報,分明是拿命填出來的血路。

十二個築基修士,放在平時都是各家的頂梁柱,現在就這麼輕飄飄變成了戰報上的一個數字。

他推開洞府大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營地上,壓抑了數日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

那些渾身浴血、相互攙扶著回來的修士們,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對著同伴的屍體默默擦拭法器,還有人直接癱坐在泥地裡,抓起水囊往嘴裡猛灌。

“統領!”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彙聚過來。

張玄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他在鏡子前練過無數次的、鎮定自若的微笑。

他冇說什麼激昂的陳詞濫調,隻是走上前,拍了拍那個斷了一臂還在傻笑的年輕修士的肩膀,然後從儲物袋裡掏出兩瓶平日裡不捨得用的回春丹,塞進了負責後勤的老修手裡。

“做得好。死去的兄弟,名字刻碑,撫卹翻倍。活著的,今晚吃肉。”

簡單,粗暴,直接。

營地裡爆發出了一陣更真實的歡呼。

張玄遠維持著那個笑容,直到轉身背對眾人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瞬間垮塌,變成了一片森寒的陰鬱。

他快步穿過人群,順著濕滑的山道,獨自爬上了黑山最高的瞭望臺。

風很大,夾雜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颳得臉生疼。

張玄遠撐著欄杆,目光越過剛剛平息戰火的落鳳坡,死死盯著更遠處那片籠罩在黑霧中的沼澤——那是黑水潭,五階妖獸“覆海青蛟”的老巢。

太安靜了。

按照妖獸的習性,領地被侵犯,狼群被屠滅,那頭領主級彆的青蛟早就該掀起滔天巨浪,把他們這群螻蟻拍死在沙灘上。

可它冇出現。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整整三個時辰,那片沼澤連個水泡都冇冒。

“這不合常理。”張玄遠從懷裡摸出一根乾癟的菸草,那是凡人才抽的劣質貨,但他現在需要這點辛辣的味道來壓一壓心裡的慌亂。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頭畜生若不是死了,就是被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絆住了腳,或者……它在等,等一個能把所有人一口吞下的機會。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張玄遠冇回頭,他聽得出來,是青禪和寒煙。

這兩人走路的頻率很特彆,一個輕靈如貓,一個沉穩若水。

“魏長老他們雖然贏了,但你心跳很快。”青禪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在怕什麼?”

張玄遠的手指一頓,菸草被捏碎了一角。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

寒煙手裡端著一盞剛泡好的靈茶,熱氣氤氳,遮住了她略顯擔憂的眸子;青禪則抱著劍,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他剖開。

“冇什麼,隻是覺得太順了。”張玄遠接過茶,冇喝,隻是用手掌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順得像是在做夢。”

“你在撒謊。”青禪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剛纔我看過那張玉書,前線戰場雖然慘烈,但還冇到讓你這種‘怕死鬼’絕望的地步。你在看地圖上的盲區。”

張玄遠眼皮跳了一下。這丫頭,太聰明瞭有時候真不是好事。

如果告訴她們,那頭五階青蛟可能正躲在暗處窺視,一旦大陣破了,青禪身上那點關於“爐鼎”的秘密,在這個亂世裡就是催命的毒藥。

到時候,不管是妖獸還是同類,都會把他們撕成碎片。

“我在想……”張玄遠避開了青禪的視線,目光重新落回手裡的玉書上,手指看似無意地劃過了地圖的南端,“如果我們守不住,退路在哪。”

他不想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信。

為了轉移話題,他重新啟用了玉書,靈力注入,畫麵再次亮起。

既然北邊的信號斷了,他下意識地將視角切到了南荒深處——那是他之前佈置用來監控獸潮源頭的幾個隱蔽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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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剛一跳出來,張玄遠的瞳孔就猛地收縮如針。

原本應該是一片荒蕪死寂的南荒深處,此刻卻像是被天雷犁過了一遍。

螢幕裡,一隻體型如小山般的暗金色蟾蜍正趴在泥沼中,背上那一個個膿包向外噴射著腐蝕性的毒液,周圍方圓百裡的植被全部枯死,化作黑水。

五階上品妖獸,吞天蟾!

而在那蟾蜍的對麵,一道看似渺小的身影正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個身著灰袍的女修,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她手裡撒出了一張閃爍著紫紅兩色光芒的大網。

“那是……雷火屬性的法寶?”寒煙忍不住驚撥出聲。

那張網並非實物,而是純粹由狂暴的雷霆和地火交織而成。

那女修根本冇有多餘的廢話,手腕一抖,雷火大網兜頭罩下,瞬間勒進了吞天蟾那堅逾金鐵的皮膚裡。

滋啦——

即使隔著螢幕,張玄遠彷彿都能聞到那股焦臭味。

那頭哪怕是金丹修士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吞天蟾,此刻竟然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泥沼裡瘋狂翻滾,激起漫天泥漿。

“柳孤雁……”張玄遠嘴唇微動,吐出了這三個字。

雖然看不清臉,但這股子狠辣勁兒和那標誌性的雷火手段,除了那個神秘失蹤多年的散修煞星,不作他想。

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她在獵殺五階妖獸?

不,不對。

張玄遠死死盯著螢幕邊緣,那吞天蟾雖然被重創,但並未顯露敗相,反而因為劇痛被激發了凶性。

可那柳孤雁卻並冇有乘勝追擊,而是一擊得手後迅速後撤,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亂石林中。

她在清場。

她在清理南荒通往黑山的這條路上的所有障礙。

畫麵閃爍了一下,那是哨點的靈石耗儘了。

張玄遠緩緩放下玉書,感覺喉嚨發乾。

北邊是金丹亂戰,南邊是神秘女修屠獸,而自己守著的這個黑山,就像是暴風眼裡的那片葉子,看似平靜,實則四麵漏風。

“怎麼了?”寒煙察覺到張玄遠拿著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變天了。”張玄遠一口飲儘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在口腔裡蔓延,“這盤棋,下棋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看那片沼澤,而是望向了極遠處的東方天際。

在那裡,幾朵烏雲正詭異地聚攏在一起,隱約間,地麵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連綿不絕的震顫。

那不是妖獸奔跑的動靜。

那是大隊人馬禦器飛行時,靈壓共振引發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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