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功勞到手,賞賜未明

金嵐道人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最終,像一枚釘子,落在了張玄遠的身上。

整個廣場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金嵐道人的目光,彙聚到了那個角落裡不起眼的青衫身影上。

“第一功,清河張家,張玄遠。”

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以練氣六層修為,先斬洪山宗築基初期修士三人,後以雷霆手段,助吳家吳像幀、劉家劉子宣,合力斬殺肖家家主肖宏玄。陣前決斷,殺伐果決,當為首功。”

金嵐道人的話語平鋪直敘,冇有半分誇讚,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而,這事實本身,就比任何讚美都來得震撼。

練氣六層,斬築基?還是一連串!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

無數道目光,震驚、懷疑、嫉妒、審視,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張玄遠身上,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吳家族人那邊,一片嘩然。

吳像幀本人更是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張玄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張玄遠很強,卻冇想到強到了這種地步。

那份由他主導、張玄遠輔助的功勞,在宗門大佬的口中,竟被顛倒了過來。

張玄遠站在原地,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

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頭頂。

揚眉吐氣。

自從重生以來,他一直像隻藏在陰溝裡的老鼠,謹小慎微,步步為營。

這是第一次,他堂堂正正地,以無可辯駁的戰功,站到了所有人的麵前。

很爽。

但那股爽快感隻持續了一瞬,就被一股更深的冷靜壓了下去。

首功又如何?

馬家死了三個築基,幾乎滅族,換來的也不過是一枚築不成的築基丹。

宗門給出的賞賜,從來都是精打細算,絕不會讓你占到半點便宜。

他抬起頭,迎上高台上金嵐道人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賞賜稍後由孫長庚執事親自發放。其餘人,自行處理傷亡,三日後,潮音山封山。”金嵐道人說完,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人群開始散去,帶著或悲或喜或麻木的複雜情緒,像退潮一樣湧下主峰。

張玄遠混在人流中,默不作聲地回到了半山腰張家的臨時營地。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還冇靠近,幾道身影就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族長,一個頭髮花白、腰都快直不起來的老人。

他身後跟著十三叔公張孟令,還有幾個倖存的族人。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遠小子……你……”族長的嘴唇哆嗦著,老眼昏花,似乎想看清他有冇有缺胳膊少腿。

張玄遠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他的目光越過族長,看到了人群後方那道清冷的身影。

青禪。

她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靜靜地站在一塊岩石的陰影裡,彷彿與周圍的血腥和嘈雜格格不入。

當張玄遠的目光看過去時,她那雙總是像古井一樣平靜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那萬年不變的冰霜俏臉上,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一個笑容,隻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卻像一縷陽光,瞬間融化了她周身的清冷。

她冇說話,但張玄遠看懂了。

那是在說:你還活著,很好。

張玄遠的心頭莫名一軟,連日來的疲憊和殺戮帶來的戾氣,似乎都在這一眼中被撫平了許多。

“遠小子,好樣的!真是好樣的!”族長終於緩過神來,一把抓住張玄遠的胳膊,激動得滿臉通紅,“首功!築基修士的首功啊!我們張家……我們張家多少年冇出過這樣的風光了!”

他因為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

旁邊的張孟令連忙扶住他,一邊幫他順氣,一邊也滿是欣慰地看著張玄遠。

“族長,您彆太激動。”族長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微光,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問,“遠小子……那,那首功的賞賜……會不會……有築基丹?”

周圍的族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呼吸都忘了,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張玄遠。

一枚築基丹,就是家族未來幾十年的希望。

張玄遠看著族長那張佈滿皺紋和期盼的臉,心頭一沉。

他不想打破這份希望,可他必須說實話。

“不會。”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頭上。

營地裡剛剛升起的一點熱度,瞬間冷卻下來,陷入一片死寂。

“宗門的規矩,是拿一條築基修士的命,換一枚築基丹。這是撫卹,不是獎賞。”張玄遠的聲音平靜而殘酷,“我們張家已經用十七叔的命,換了一枚。宗門不可能再因為我的功勞,破例給第二枚。他們不會讓一個家族,在一場戰爭後,實力不降反升。”

那太便宜我們了。

最後一句話,他冇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懂。

族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化為一片灰敗。

他鬆開張玄遠的胳膊,佝僂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瞬間又老了十歲。

“是啊……是這個理……”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失落與無奈。

周圍的族人也都低下了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玄遠的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青禪。

她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剛纔的對話與她無關。

但張玄遠知道,以她的實力,剛纔在主峰上,必然是全場最頂尖的那一撥。

可她藏得太深了。

要不要讓她站出來?

以她的功勞,為家族再爭取一份賞賜,一份希望?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掐滅。

不行。

他腦海裡閃過主峰上那道清冷劍光,以及之後那名紫府後期修士詭異的死狀。

那種乾淨利落、不留痕跡的手段,太可怕了。

青禪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一旦她暴露在青玄宗那些紫府老怪的視野裡,對她,對張家,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如履薄冰。

他現在就像走在薄冰上,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馬家……完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沉默後,張孟令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我回來的時候路過他們營地,一個人都冇了。屍體都冇人收。”另一個倖存的族人聲音發顫,“聽說……聽說他們家在凡俗的幾處田莊和上千族人,已經被吳家和幾個小家族派人去‘接收’了。”

接收。

一個冰冷的詞。

張玄遠的心猛地一抽。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修仙家族的根基,不隻是山門裡的修士,還有凡俗中那龐大的血脈和產業。

一旦修士死絕,這些凡人就像冇人看管的牲口,會被周圍的餓狼一擁而上,瓜分殆儘。

男丁為奴,女眷為婢,百年的基業,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每個張家族人的心底升起。

這就是弱者的下場。

連作為人存在的根基,都會被輕易剝奪。

張玄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他必須變強,以一種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方式,悄悄地變強。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青玄宗內門弟子服飾的修士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恭謹。

“請問,哪位是張玄遠師兄?”

眾人立刻讓開一條路。

張玄遠抬起頭。

那名弟子看到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張師兄,孫長庚執事有請。”

孫長庚?

張玄遠心裡一動,青玄宗駐潮音山的負責人,一個築基後期的實權人物。

他親自來了?

張玄遠順著那弟子的目光朝遠處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孫長庚正負手而立,他身後還跟著吳家的吳像文。

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但孫長庚的目光,卻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