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符寶出鞘,血染燕來峰

張玄遠隻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那股寒意並非來自吳像文,而是從他身前那片由十幾名吳家修士結成的赤血陣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紮進在場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吳像文站在陣眼,麵無表情。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不過三寸長的符籙。

那符籙似玉非玉,通體是一種浸潤了鮮血般的赤紅色,表麵隱隱有流光閃動,彷彿封印著什麼活物。

張玄遠不認得這是什麼,但光是看著它,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心口堵得發慌。

這就是吳家的底牌。

吳像文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並指如刀,對著自己的眉心,狠狠一劃。

一滴紫金色的心頭精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那枚赤紅符籙上。

“嗤——”

一聲輕響,彷彿滾油潑上冰麵。

那滴血瞬間被吸乾,赤紅符籙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吳像文的臉,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色,變得灰敗如死人,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他冇有去看符籙,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穿過所有廝殺與哀嚎,死死鎖定了那個正把青禪逼得險象環生的洪山宗魁梧修士。

就是他!

張玄遠認得,就是那個用眼神把他釘在原地的傢夥!

下一刻,吳像文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五指猛然發力!

哢嚓!

赤紅符籙應聲而碎。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靈氣狂飆的巨浪。

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

死寂。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從破碎的符籙中一閃而出。

太快了!

張玄遠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神識隻捕捉到一個念頭——那是什麼東西?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洪山宗魁梧修士,臉上的獰笑還僵在嘴角,整個人的動作卻突兀地停頓了。

他低頭,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裡什麼都冇有。

可緊接著,一道細細的血痕,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側腰腹,緩緩浮現。

像個被戳破的水袋。

魁梧修士的上半身,沿著那道血線,平滑地、毫無阻滯地,向側麵倒塌下去。

鮮血和內臟,轟然潑灑了一地。

直到他那半截身子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撕裂耳膜的尖嘯才姍姍來遲,狠狠灌進張玄遠的耳朵裡。

“崇師兄!”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洪山宗的隊伍裡炸開。

張玄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死了?

一個築基七層的修士,就這麼……死了?

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像一隻被隨手捏死的蟲子。

那道血線,一擊功成,卻並未消散。

它在半空中靈巧地一折,發出一種切割琉璃般令人牙酸的聲響,再次消失。

“不!”

另一個方向,一名正與吳家長老纏鬥的洪山宗修士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身上瞬間亮起三四道護體靈光,整個人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就要逃竄。

可那道血線,比他的遁光更快。

一閃而過。

遁光驟然熄滅,那名修士保持著逃跑的姿勢,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的切口平滑如鏡。

第三次閃爍。

又是一名洪山宗的築基修士,甚至冇來得及喊出聲,就被攔腰斬斷。

符寶!

這是劍符寶!

直到此時,洪山宗陣中纔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

戰場徹底亂了。

先前那種穩步推進、勝券在握的從容,蕩然無存。

剩下的,隻有恐慌,和野獸般的求生本能。

洪山宗的修士們不再進攻,他們驚恐地四下張望,尋找著那道隨時可能出現的催命血線,陣型瞬間土崩瓦解。

就在這時,一直被壓著打的青禪動了。

他顯然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良機。

他冇有去追那些潰散的嘍囉,而是盯上了一個因同伴慘死而心神大亂的築基中期修士。

那人正手忙腳亂地想要激發一張防禦符籙。

晚了。

青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的引魂幡猛地一搖。

一股熟悉的、比墨還濃的黑氣,如毒蛇出洞,瞬間纏上了那名修士。

那人渾身一僵,臉上的驚恐凝固了,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下一瞬,青禪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手中碧綠長劍悄無聲息地一劃。

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

做完這一切,青禪甚至冇有多看一眼屍體,隻是抬眼,冰冷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像一個打量著自己獵物的獵人。

張玄遠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人……比那符寶更讓人心寒。

符寶的強大,是純粹的力量。

而青禪,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精確計算到極致的冷酷。

大局已定。

洪山宗的修士們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同門的屍體,不顧一切地向著來時的陣法缺口逃去,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吳家和張家的修士們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在各自長輩的號令下,開始追殺那些跑得慢的倒黴蛋。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再次響起,隻是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張玄遠靠著陣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那些倉皇逃下燕來峰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活下來了。

可這股輕鬆感冇能持續多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下的方向。

那群人……就這麼跑了?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剛剛升起的餘溫。

一頭受了重傷、被逼入絕境的餓狼,在逃跑的路上,如果遇到一群毫無防備的肥羊,它會怎麼做?

張玄遠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