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各方分利

那洞口周遭的土石翻得亂七八糟,像是被狗刨過一樣,斷口處還殘留著幾道法器挖掘的嶄新痕跡。

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匆忙佈設又被靈氣沖毀的劣質陣盤殘骸。

張玄遠的目光在那片狼藉上一掃而過,心底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馬家這頭蠢豬,果然是想獨吞,結果嘴不夠大,反被肉噎住了喉嚨。

“馬繼敏。”

吳像幀的聲音不響,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甚至冇回頭看馬繼未,隻是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往外冒著灰霧的洞口,“這就是你說的……‘稍微挖深了幾尺’?”

馬繼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用袖子擦汗,卻發現兩隻手抖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不敢看吳像幀,更不敢看其他人,隻能把頭死死地低下去,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那副樣子,活像個偷米被抓了現行的耗子。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山風颳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其餘幾家的修士,眼神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剮在馬繼敏身上。

有鄙夷,有嘲諷,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拖下水的惱怒和後怕。

如果不是馬家貪心不足又手段拙劣,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事情本不至於此。

張玄遠懶得看這場無聲的審判。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怎麼從這泥潭裡把腿拔出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壓抑的沉默。

“看也看了,罵也罵了,現在該想想怎麼活下去。”

眾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轉到他身上。

張玄遠的視線越過眾人,直接落在吳像幀身上,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礦,憑我們五家,吃不下。就算吃下去了,也守不住。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馬上,將此事原原本本地上報青玄宗。”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每個人的表情都儘收眼底。

那一張張臉上,貪婪、不甘、恐懼交織在一起,像一出滑稽的默劇。

“我們不爭礦,隻爭一個‘獻寶有功’的名分。肉是老虎的,我們能跟在後麵喝口湯,已經算是祖上積德。否則,等青玄宗自己找上門來,我們就不是喝湯,而是要被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話音落下,議事堂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吳像幀那張刻板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盯著張玄遠看了足足有十息,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剖開張玄遠的腦子,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些什麼。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你說的對。”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赦令,讓堂內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其他人雖然滿心不甘,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們這幾根小胳膊,在青玄宗這條巨腿麵前,連螳臂當車都算不上。

一個月後。

潮音山的灰色霧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靈光護罩,將整個山穀籠罩其中。

護罩上符文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山穀口的臨時營地裡,五大家族的頭麪人物都到齊了,卻冇人敢大聲說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站在礦洞前的青袍中年人身上。

那人叫李子恭,青玄宗庶務殿的長老,修為高達築基後期。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青玄宗的陣法師和執事,每個人都氣息沉凝,眼神裡透著大宗門弟子特有的倨傲。

這一個月,李子恭帶著他的人,將這礦脈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此刻,他剛從礦洞裡走出來,拍了拍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查清楚了。”

李子恭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此處是一條小型靈石礦脈,礦藏品質中等偏上,若是妥善開采,足夠支撐三百年。”

三百年!

饒是眾人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時,呼吸還是不由得一滯。

這是一筆潑天的富貴。

張玄遠站在人群後方,麵色平靜,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小型礦脈,對青玄宗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張家這種日漸傾頹的家族而言,不啻於一劑起死回生的靈藥。

“爾等五族發現礦脈,獻寶有功,宗門自然不會虧待。”李子恭目光掃過眾人,那溫和的眼神讓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宗門決定,此礦由宗門執掌七成,剩下三成,由你們五族分潤。”

來了。

張玄遠心頭一凜。

“不過,”李子恭話鋒一轉,“此地靈脈根基不穩,需以陣法培育,至少要提升至四階,方能保三百年開采無虞。這筆開銷,以及礦區日常的駐守人力,就由你們五族共同承擔了。”

這話一出,吳像幀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培育一條四階靈脈?

那耗費的靈石和天材地寶,簡直是個無底洞!

還要出人駐守,這等於又要割肉又要流血。

這哪裡是分潤,分明是讓他們掏空家底,給青玄宗打白工!

可看著李子恭那笑吟吟的臉,冇人敢說一個“不”字。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著這筆賬,得與失,血與淚。

最終,還是吳像幀代表眾人,艱難地躬身一拜:“謹遵……李長老法旨。”

李子恭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隨手拋出五枚玉簡,精準地懸浮在五位家主麵前。

“這是具體的份額和章程,各自認領吧。”

最終,吳家憑藉最強的實力和吳像幀築基後期的修為,拿走了一成份子。

作為發現者的馬家,雖然犯了錯,但功過相抵,也分了半成。

剩下的幾家,則根據實力和這次出力的多少,瓜分了剩下的一成半。

張家,分到了百分之四。

不多,甚至有些寒酸。

但張玄遠捏著那枚溫熱的玉簡,心中卻不起波瀾。

他快速在心裡算了筆賬,刨去前期投入的钜額成本,以張家如今的財力,咬咬牙也能撐住。

十年,最多十年就能回本。

十年之後,這百分之四的份子,就會變成一條穩定流淌的靈石長河,源源不斷地滋養著整個家族。

這是一筆用現在的痛苦,換取未來的生意。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了一絲極細微的弧度,眼中燃起一簇名為野心的火苗。

然而,那火苗隻亮了一瞬,就又被現實的冷水澆熄。

回本是十年後的事,可培育靈脈的錢,卻是眼下就要掏出來的真金白銀。

宗門可不會給你打白條。

張家那點剛靠著客棧生意緩過一口氣的家底,在這筆天文數字麵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餅畫得再大,也得有錢買了鍋才能烙。

錢,從哪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