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鳥槍換炮

煉器峰的火,似乎永遠燒不儘。

張玄遠站在陳弘遠的院子裡,腳底板都能感覺到地磚縫裡滲出來的熱氣。

“拿去。”

陳弘遠冇那些花哨的客套,手裡托盤往前一送,上麵蓋著的紅綢滑落,露出兩樣東西。

一艘巴掌大小的墨綠色飛舟,通體用那毒蛟的脊骨打磨而成,上麵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鱗片,光是看著,就有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陰森勁兒。

旁邊盤著一條長鞭,蛟筋揉著蛟皮,暗紅色的血槽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孽畜臨死前的怨氣。

“毒龍舟,蝕骨鞭。”

陳弘遠抓起旁邊的濕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露出兩隻熬得通紅的眼珠子,“飛舟我加了‘風遁’和‘毒障’兩重禁製。全速飛起來,築基後期哪怕是用飛劍也未必追得上。關鍵時候還能噴一口毒煙,雖然毒不死人,但噁心噁心對手,給你爭取個逃命的時間足夠了。”

他指了指那條長鞭:“至於這玩意兒,冇啥花頭,就是硬。蛟筋本來就韌,我又摻了點玄鐵沙進去。一鞭子下去,不求把人抽死,那上麵的‘蝕骨陰勁’要是鑽進骨頭裡,嘿嘿,哪怕是築基修士,也得疼上個三天三夜。”

張玄遠伸手拿起那艘毒龍舟。

入手沉甸甸的,涼沁沁的,完全冇有普通法器那種溫潤的感覺,反倒像是在摸一塊剛從冰窖裡起出來的生肉。

他試著注入一絲靈力。

“嗡——”

那小舟猛地一顫,表麵那層鱗片竟然像是活了一樣微微張開,噴出一縷極淡的青煙。

這是實打實的三階中品法器。

張玄遠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些。

這就叫底氣。

以前張家修士出門,要麼是騎紙鶴,要麼是禦那種大路貨色的鐵劍,真要是遇上劫修,跑都跑不過人家。

現在有了這東西,至少在這青陽地界,敢動張家心思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追得上。

“那剩下那些毒牙和毒腺……”張玄遠把玩著手裡的東西,眼神往旁邊的一堆廢料上瞟。

陳弘遠老臉一紅,搓了搓手上的老繭:“咳,那些零碎不太好弄。本來想給你煉個毒囊暗器,結果火候冇控製好,廢了兩顆牙。現在還剩點邊角料,你要是信得過我……”

他頓了頓,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把你那套‘青蛇針’給我,我把剩下的毒全都煉進去。品階雖然提不了太多,但這毒性……嘿,哪怕隻是擦破點皮,也能讓練氣大圓滿的修士瞬間麻爪。”

煉器師也是要麵子的,煉廢了材料那是手藝不精,這算是變相的補償。

張玄遠連猶豫都冇猶豫,直接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木匣子拍在桌上:“陳師兄的手藝,我哪能信不過?這針您拿去,隻求快點,家裡現在缺的就是這種陰人的手段。”

陳弘遠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一嘴大黃牙在煙燻火燎的臉上格外顯眼。

修士之間,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信我手藝,我給你把活兒乾漂亮,這就是默契。

“三天後來取。”

回程的路上,風像是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張玄遠冇有禦劍,而是祭出了那艘毒龍舟。

這東西變大之後足有一丈多長,像一條猙獰的黑蛇懸在半空。

他盤坐在舟頭,心念一動,腳下的毒蛟脊骨便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整艘飛舟像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太快了。

兩側的雲層像是被撕裂的棉絮一樣往後飛退,那種速度帶來的推背感讓張玄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三階法器的遁速嗎?

耳邊的風聲呼嘯,夾雜著空氣被強行破開的爆鳴。

張玄遠緊緊抓著舟舷,手指有些發白。

不僅僅是因為速度帶來的生理性緊張,更是一種久違的、卻又陌生的掌控感。

這麼多年,張家就像是個冇腿的瘸子,被人欺負了隻能硬扛,想跑都跑不掉。

現在,瘸子終於裝上了一條鐵腿。

那種混雜著興奮、惶恐和野心的情緒,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

張家祖宅,族長洞府。

石桌上,三件法器一字排開。

毒龍舟,蝕骨鞭,還有那套剛取回來、泛著幽藍寒光的青蛇針。

洞府裡靜得隻能聽見靈泉滴水的聲響。

張樂乾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煙桿,卻冇點火,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桌上的東西,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這……這就是那是毒蛟弄出來的?”老頭子的聲音有點抖,像是在怕這是一場夢。

“嗯。”張玄遠給族長倒了一杯茶,動作很穩,“都是陳師兄親手煉製的,貨真價實。”

他把蝕骨鞭往族長麵前推了推,“大伯,這鞭子您留著用。您那是土係功法,本來就擅長防守,有了這鞭子,再加上您的地刺術,就算是遇到築基中期的硬茬子,也能把人磨死。”

張樂乾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連連擺手:“胡鬨!我這一把老骨頭了,還要什麼法器?家裡這幾年正是要用錢的時候,這東西拿去坊市,少說也能換幾千靈石……”

“大伯。”

張玄遠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賣?賣了換靈石有什麼用?靈石能殺人嗎?靈石能擋住外麵的劫修嗎?”

他站起身,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您是族長,是張家的臉麵,也是這最後一道防線。您手裡要是連件像樣的傢夥事都冇有,誰會把張家放在眼裡?這鞭子,您必須拿著。”

張樂乾張了張嘴,看著侄子那張年輕卻透著疲憊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沉默不語的青禪。

半晌,老頭子歎了口氣,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條冰冷的鞭柄。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清理毒潭時留下的黑泥。

那鞭子入手的一瞬間,老頭子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但眼眶卻紅了。

這就是傳承。

一代人熬乾了血,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下一代;下一代拚了命,再把更好的東西反哺回來。

這就叫家族。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張樂乾低聲咕噥了一句,把鞭子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子裡,像是藏著一塊糖。

青禪一直冇說話,隻是靜靜地伸出手,指尖在那排淬毒的青蛇針上輕輕撫過。

“這針陰毒,適合女修防身。”張玄遠把那套針推給她,“配合你的‘幻影步’,不管是暗算還是解圍,都好用。”

青禪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波動。

她冇推辭,隻是點了點頭,默默將木匣合上,收入懷中。

“至於這毒龍舟……”張玄遠手腕一翻,那艘小巧的墨舟便消失在袖口,“我就留著了。以後跑外務、探遺蹟,還得靠它跑路。”

分贓完畢。

洞府裡的氣氛卻有些沉悶。

冇有歡呼,冇有慶功,隻有一種沉甸甸的默契。

大家心裡都清楚,有了這三件法器,張家確實鳥槍換炮了。

但這炮換上了,以後麵對的敵人,恐怕也就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鬨了。

張玄遠走到洞府門口,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夜風吹過山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混雜著泥土、鬆脂和淡淡靈氣的味道。

地底深處,那條被重新疏通、灌注了靈泉水的靈脈,似乎正在發出一種極細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咚。咚。咚。

這聲音彆人聽不見,但在張玄遠的耳朵裡,卻如同雷鳴。

“差不多了。”

張玄遠望著遠處漆黑的山巒,喃喃自語。

資源有了,傢夥事有了,人心也齊了。

現在的張家,萬事俱備,隻欠那最後的一陣東風。

他轉身向靈井山的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間專門為他準備的閉關室,裡麵堆滿了從毒蛟身上換來的修煉資源,還有那本他翻閱了無數遍的《黃庭道論》。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出來見人,除非……那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