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鑰匙分三方,丹藥歸王家?

那股血腥氣其實很淡,被穿堂風一卷就散了,但在張玄遠的鼻腔裡,這味道比陳年的老醋還嗆人。

那是人心的味道。

正廳裡的燭火炸了個燈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動靜不大,卻讓坐在左下首剛晉升長老的張誌和猛地哆嗦了一下,手裡的茶蓋磕在碗沿上,叮噹亂響,顯得格外刺耳。

張玄遠垂著眼皮,餘光掃過這位剛換上長老法袍的十六叔。

那身嶄新的深青色道袍有些寬大,掛在張誌和瘦削的肩膀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正拚命想穩住手裡的茶碗,可越是想端著長老的架子,那手指就越是不聽使喚地發抖。

才練氣九層啊……

張玄遠心裡歎了口氣。

擱在以前,十六叔也就是個管賬房的老好人,資質平庸,遇事第一反應就是往後縮。

如今被大伯硬生生提拔上來,這哪裡是坐享清福,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烤。

“看清楚了嗎?”

大伯張樂乾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死寂。

他麵前的那張紫檀木桌案上,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盒子。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通體漆黑,非金非木,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活動的滑塊,像是一個被壓扁了的九宮格。

九宮天機盒。

這玩意兒冇什麼大用,唯一的特點就是硬。

除非按照特定的順序同時插入三把鑰匙,並且還得配合相應的靈力頻率,否則就是金丹修士來了,暴力拆解的後果也隻能是盒毀丹亡。

“這枚築基丹,”張樂乾的手指在盒麵上輕輕敲擊,發出那種敲擊金屬的悶響,“姓王。”

此話一出,大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水泥。

坐在客座上的王陸元猛地抬起頭,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討好笑容的圓臉,此刻僵硬得像是塗了一層漿糊。

他也是築基家族王家的旁係,這些年跟在張家後麵喝湯,本來也就是圖個安穩。

今天被叫來,他心裡其實早就做好了被敲竹杠的準備,甚至想好了怎麼哭窮。

可現在,張樂乾告訴他,這那是用來保命、也是用來要命的築基丹,歸他王家?

“張……張族長,這玩笑可開不得。”王陸元嚥了口唾沫,屁股像是被椅子燙了一下,半起半坐,“我王家那個獨苗才練氣六層,這……這受不起啊。”

“受得起。”

張樂乾冇看他,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三把造型奇特的銅鑰匙,依次排開。

“當年黑水沼澤一戰,你王家老祖為了掩護我父親,斷了一臂。這份情,張家認。這枚丹藥,就是還那個情的。”

張玄遠站在角落裡,看著大伯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心裡不得不寫個大大的“服”字。

這招太毒了。

所謂的“情義”,不過是用來糊弄鬼的遮羞布。

真正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人臉上了——把這枚早已不存在的“築基丹”許給王家,一來堵住了外人說張家獨吞好處的嘴,二來把王家徹底綁上了張家的戰車。

王家想要這枚丹藥嗎?做夢都想。

但隻要他們接了這茬,以後張家有難,王家就得拚了命地護著這個盒子,護著張家。

“這把‘天’字鑰,歸你。”

張樂乾指尖一彈,其中一枚鑰匙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在王陸元麵前的茶幾上。

王陸元盯著那把鑰匙,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貪婪、恐懼、感激、懷疑……這短短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比勾欄裡的戲文還精彩。

最終,他還是顫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把鑰匙。

入手的瞬間,他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縮了一下,隨即死死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謝……謝張族長高義。”王陸元的聲音發啞,像是喉嚨裡吞了把沙子,“王家……必不負所托。”

這是接了。

也是,誰能拒絕一枚築基丹的誘惑呢?

哪怕明知道這是裹著糖霜的毒藥。

“這把‘地’字鑰,誌和,你拿著。”

張樂乾將第二把鑰匙推到了張誌和麪前。

“啊?我?”張誌和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手背上,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連擦都不敢擦,慌忙站起身,“大哥,我不行,我這……”

“你是長老。”張樂乾的聲音冷了下來,“在其位,謀其政。拿著。”

張誌和那張苦瓜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他求助似的看向張玄遠,又看了看旁邊老神在在的五伯張誌安,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像是捧著個定時炸彈一樣,雙手接過了那把鑰匙。

“至於這最後一把‘人’字鑰……”

張樂乾將最後一把鑰匙收回袖中,“老夫暫且保管。”

三權分立,互相製衡。

要想開盒取丹,得集齊三方。

王家想獨吞?

冇門。

家族內部有人想造反?

也冇戲。

這一手,直接把所有的隱患都鎖進了這個黑漆漆的九宮盒裡。

除了張玄遠,冇人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築基丹,而是一塊用來壓秤的廢鐵精。

真正的築基丹,正貼著張玄遠的胸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下地撞擊著肋骨。

“行了,都散了吧。”

張樂乾揮了揮手,那神態疲憊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眾人魚貫而出。

張玄遠故意走在最後。

路過門口時,他看見五伯張誌安正蹲在門檻邊,手裡拿著把毛刷子,給那頭趴在台階下的踏雲獸梳理鬃毛。

老頭子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獸欄腥臊味,但這會兒聞起來卻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

“五伯,剛纔怎麼不爭一句?”張玄遠停下腳步,低聲問道。

按資曆,這長老的位置,甚至那把鑰匙,怎麼也輪不到十六叔張誌和。

張誌安抬起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爭啥?爭著去當那個靶子?”

他拍了拍踏雲獸的大腦袋,那畜生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遠小子,修仙這就跟養獸一樣。那些跳得最歡的、叫得最響的,往往最早被拉去宰了吃肉。反倒是這種悶聲趴著的,才能活得長久。”

老頭子咧嘴一笑,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狡黠,“你看你十六叔,拿著那把鑰匙,今晚怕是連覺都不敢睡嘍。我多好,回去摟著我的斑斕虎睡覺,踏實!”

張玄遠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也是。

這家族裡,誰都不是傻子。

回到自己的天台峰洞府時,月亮已經偏西了。

張玄遠隻覺得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酸勁兒。

這一天過得,比跟人鬥法廝殺三天三夜還累。

他隨手打出幾道禁製,將洞府封閉,這才毫無形象地癱坐在石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懷裡的築基丹被他掏出來,重新塞進那個特製的玉瓶裡,隨手扔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既然大伯已經把戲台子搭好了,自己就得配合著把這齣戲唱下去。

至少在自己築基之前,這枚丹藥絕對不能見光。

“這廢柴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張玄遠自嘲地嘟囔了一句,剛準備盤膝打坐,恢複一下損耗的神識。

篤、篤、篤。

極其輕微的叩擊聲從洞府外的禁製上傳來。

聲音很猶豫,敲了兩下就停了,像是敲門的人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隨時準備掉頭逃跑。

張玄遠眉頭微皺。

這麼晚了,誰會來找他這個出了名的“廢柴”?

他神識一掃,透過禁製,看清了站在洞府外的那個人影。

那是張思泓。

家族裡年輕一輩中火靈根最純粹的天才,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看張玄遠從來都是用鼻孔出氣的主兒。

可此刻,這小子正縮在寒風裡,臉色漲紅得像隻煮熟的大蝦,一隻手死死按著丹田的位置,另一隻手舉在半空,想敲又不敢敲。

即使隔著禁製,張玄遠也能感覺到這小子身上那股紊亂狂暴的熱浪,像是體內藏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這是……火毒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