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黑山開爐,群修雲集爭丹忙

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不耐煩的催促,震得張玄遠腰側的皮肉微微發麻。

他並冇有第一時間去抓那枚傳音符,而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袖口。

這百寶閣六樓的窗戶雖破,卻能把黑山坊市的夜色儘收眼底。

樓下那條原本冷清的長街,此刻竟隱隱綽綽多了不少鬼祟的影子,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太虛閣。

張玄遠這才探手入懷,指尖在那枚溫熱的玉符上抹過。

“周前輩,火候到了。”

梁翰陽的聲音從符中透出來,帶著一股子極力壓抑的焦躁,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正踮著腳尖走路,“老祖剛出關,丹成了。隻是這風聲不知怎麼走漏了,今晚來的‘惡客’有點多。”

張玄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哪有什麼風聲走漏,分明是太虛閣故意放出的餌。

兩枚築基丹,那是能在黑山這潭死水裡炸出巨浪的魚雷,梁家這是想藉著丹藥的勢頭,在各大勢力間走鋼絲,把利益最大化。

隻是,玩火容易**。

他推開靜室的門,那種屬於“築基前輩”的沉穩氣場瞬間籠罩全身。

腳底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呻吟,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太虛閣離得不遠,但張玄遠走得很慢。

到了門口,那原本總是笑得像尊彌勒佛的梁翰陽正守在台階下。

這胖子今日冇穿那身招搖的金絲長袍,反而換了身緊窄利落的短打,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被廊下的燈籠一照,油光鋥亮。

“前輩,您可算來了。”梁翰陽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眼神不住地往大堂裡飄,透著股做賊心虛的緊張,“今晚這局,怕是不好收場。”

“怕什麼?”張玄遠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梁老祖既然敢開爐,就該有鎮場子的本事。”

梁翰陽苦笑一聲,甚至忘了用袖子擦汗:“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可今兒個……除了東南三郡那幾家老對頭,北邊的洪山宗和浣水宗也來了人。那幫人那是來換丹的?那眼神,分明是想連鍋端的。”

張玄遠眉梢微挑。

洪山宗,浣水宗,那是真正的大鱷,看來梁家這塊肥肉引起的血腥味,飄得比預想的還要遠。

他冇再多言,抬腳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如果說門外是初冬的寒夜,那門內就是盛夏的蒸籠。

太虛閣那間原本寬敞的大廳,此刻硬生生擠進了七八十號人。

冇有人大聲喧嘩,空氣卻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是幾十名練氣後期修士交織在一起的靈壓,混合著每個人身上那股子難以掩飾的貪婪、焦慮和汗味,發酵成了一種名為“瘋狂”的氣息。

張玄遠目光掃過,心頭也是微微一凜。

左側靠窗的位置,幾個身穿深藍道袍的修士麵色陰鷙,那是浣水宗的人,腰間的法器靈光隱晦,顯然不是凡品。

右側角落裡,幾個彪形大漢抱臂而立,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那是洪山宗的體修,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挑揀牲口。

而夾在中間的,則是本地那些修真家族的代表和散修中的狠角色。

大家彼此戒備,目光一旦接觸,就像是兩把刀子在空中狠狠剮蹭了一下。

隻有兩枚築基丹。

而在場這七八十雙眼睛裡,每一雙都寫著“勢在必得”。

張玄遠的入場並冇有引起太大波瀾,畢竟他現在這副“周伯庸”的皮囊太過低調。

他在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梁翰陽立刻親自奉上了一盞靈茶,隻是那手抖得厲害,茶蓋磕在茶碗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十幾道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來。

張玄遠麵不改色,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派頭,反倒讓那些試探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諸位。”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咳嗽聲從二樓傳來。

原本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般的大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昂起脖子,死死盯著樓梯口。

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緩步走下,手裡托著兩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梁家老祖。

那兩個木盒彷彿有千鈞重,壓得在場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張玄遠甚至能聽到隔壁那個散修吞嚥口水的聲音,咕嚕一聲,那是對“道途”最**的渴望。

“規矩大家懂。”梁老祖站在高台上,目光如電,掃視全場,“隻換不賣。要在這黑山地界活命,靈石是死的,隻有提升實力纔是活路。但今日,老夫隻要上品靈石,或者二階以上的延壽靈物。”

這話一出,原本還存著幾分僥倖心理的散修們臉色瞬間慘白。

上品靈石?那是金丹老祖們才用來交易的硬通貨!

場中的氣氛陡然一變,絕望與憤怒在人群中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種圖窮匕見的凶狠。

既然買不起,那就……

張玄遠坐在陰影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內側。

那裡藏著一張早就寫好的名帖,名帖之下,壓著三枚流光溢彩的石頭。

他為了這一刻,幾乎掏空了“周伯庸”所有的底蘊,甚至動用了那筆從張家庫房裡“偷”出來的救命錢。

這是一場豪賭。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將那盞涼透的茶水放下,右手探入袖中,夾住了那張薄薄的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