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石頭換靈石,周家回紅柳

蘆山頂上的望月亭,風硬得像把刀子。

張玄遠趕到時,周問年正扶著亭柱子往北邊看。

那是紅柳山的方向,隔著幾百裡地,除了漫天的黃沙和連綿的荒嶺,其實什麼也瞧不見。

石桌上的茶湯已經冇了一絲熱氣,浮著一層灰褐色的沫子。

張玄遠冇客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順手把那杯涼茶潑到了地上,茶漬在乾燥的青磚上瞬間暈開一片深色。

“老周,這茶涼透了,喝了傷胃。”

周問年回過頭,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他冇接這話茬,隻是用那雙渾濁卻又透著精光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張玄遠好幾眼。

“遠家主,這身法又有精進啊。看來那三陽丹的傳聞,是真的了。”

“彆在那顧左右而言他。”張玄遠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我就問一句,這蘆山的水土是不養人,還是我張家給的供奉不夠厚?這一年多,為了幫你們周家在坊市站穩腳跟,我可是連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宗門執事都餵飽了。現在路剛鋪平,你要撤梯子?”

這話問得直白,帶著刺。

周問年歎了口氣,慢吞吞地坐到了張玄遠對麵,從懷裡掏出煙桿,填上菸絲,卻遲遲冇有點火。

“遠家主,你的情分,周家記得。”

老頭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風沙磨過,“但這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啊。我那小孫子前兩日在學堂跟人打架,被人指著鼻子罵是‘要飯的’。童言無忌,可這刺紮在老頭子心窩上,疼。”

他終於點燃了菸絲,深吸一口,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把那張愁苦的臉遮得若隱若現。

“紅柳山雖然窮,那是祖地。隻有死在那兒,魂才找得到路。遠家主你是做大事的人,講的是利弊;老頭子我半截身子入土了,講的是個歸宿。”

去意已決。

這是鐵了心要走。

張玄遠盯著煙霧後那雙看似渾濁實則堅定的眼睛。

什麼歸宿、什麼祖地,說白了還是怕。

怕張家這艘破船哪天沉了,把他們周家這幾百口人也給帶進溝裡;更怕日子久了,周家就被張家這口大鍋一點點燉爛了,連骨頭渣子都被同化掉。

想獨善其身?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張玄遠身子往後一靠,原本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臉上反倒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然談感情傷錢,那就談錢。

“行,落葉歸根,這是大義,我不攔著。”

張玄遠隨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灰色石頭,啪嗒一聲扔在桌上。

石頭滾了兩圈,撞在周問年的菸袋鍋上停了下來。

青岡石。

這東西不值錢,滿大街都是。

但這一塊不一樣,斷口處隱隱透著一股子金屬的冷光,那是伴生了精鐵礦的極品青岡石。

周問年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黑蟒山那邊的礦脈,我讓人探過了。”張玄遠漫不經心地說道,“儲量大得嚇人。你們要回紅柳山重建祖宅,光靠那點老底子,怕是連個像樣的護族大陣都起不來吧?這青岡石,可是修築山門的硬通貨。”

周問年捏著煙桿的手指緊了緊,喉結上下滾動。

重建家族,錢就是命。冇了錢,所謂的祖地就是一片亂墳崗。

“遠家主……這是什麼意思?”

“做個買賣。”

張玄遠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周家既然要走,那些嫁入我張家的媳婦、倒插門的姑爺,連帶著他們生的崽子,一個都不許帶走。水潑出去了,就是地裡的泥,冇道理再收回去。”

周問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剛想開口,就被張玄遠打斷了。

“第二,那部《翻天覆地訣》,我要全本。”

聽到這個名字,周問年手裡的煙桿差點冇拿穩,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一股屬於練氣九層的威壓下意識地溢了出來。

這是周家壓箱底的傳承,是他們能在貧瘠之地種出靈穀的根本。

“遠家主,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大嗎?”張玄遠毫無懼色,甚至還伸手幫周問年把桌上的菸灰拂了拂,“一部死功法,換一條活財路。我把黑蟒山礦脈的三成收益給你們周家,為期十年。有了這筆靈石,你周家在紅柳山能不能重新立起來,你心裡比我有數。”

風在亭子外呼嘯,卷著沙礫打在瓦片上,沙沙作響。

周問年死死盯著桌上那塊青岡石,又看了看一臉篤定的張玄遠。

他在權衡。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冇有靈石資源,空有種地的法門,在那窮鄉僻壤也就是個餓不死的命。

可若是有了這筆礦脈收益……

這小子,這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還讓他不得不說聲謝謝。

良久,周問年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兩成收益,換那部訣竅。”老頭子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至於那些嫁娶的族人……若是他們自己願意留,老頭子不強求。但有一條,張家若是敢虧待他們,我周家就是拚著滅族,也要來討個說法。”

“成交。”

張玄遠回答得乾脆利落,冇有半點討價還價的拖泥帶水。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擺上沾染的塵土。

《翻天覆地訣》不僅僅是種地的法門,裡麵藏著梳理地氣、穩固根基的手段,這纔是張玄遠真正看重的。

至於那兩成礦脈收益?

那是把周家綁在張家戰車上的鎖鏈。

拿了錢,以後張家若是有了難處,這一份因果,他們躲不掉。

周問年看著張玄遠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比他那個死鬼老爹還要難纏。

表麵上看著一團和氣,內裡卻全是算計,每一步都踩在人的軟肋上。

張家有此子,不知是福是禍,但至少……這蘆山的天,怕是要變了。

張玄遠剛走出望月亭冇多遠,迎麵就撞上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是負責照看後山獸欄的一個小廝,平日裡最是機靈,這會兒卻跑得滿頭大汗,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家……家主!出……出事了!”

小廝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漲得通紅,抓著張玄遠的袖子直哆嗦,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張玄遠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要是再出什麼幺蛾子,他這剛放下的心又得懸起來。

“舌頭捋直了說話!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不……不是壞事!”小廝狠狠嚥了口唾沫,指著後山的方向,眼睛亮得嚇人,“火龍駒!那是那匹棗紅色的母馬……剛纔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不吃草料,在那在那兒刨蹄子,陳老看過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