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盾成歸途,情贈玉瓶

寶光閣這名字聽著大氣,實則裡頭一股子陳年腐木味兒,那是歲月和無數法器鏽蝕混雜出的怪味道。

張玄遠跟在寒煙身後跨進門檻,腳底下的青磚被踩得凹凸不平。

櫃檯後頭那個正拿軟布擦拭一柄斷劍的中年執事,眼皮子都冇抬一下,隨手往旁邊那一排落了灰的架子上一指:“外門弟子,左手邊前三排。明碼標價,概不賒欠。”

架子上擺的東西不少,琳琅滿目,看著挺唬人。

張玄遠隨手拿起一麵銅鏡模樣的護心鏡,手指剛一觸上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靈氣注入,那鏡麵裡的符文亮得倒是快,可那股子滯澀感,就像是生鏽的齒輪在硬磨。

“三階下品,流光鏡,擋練氣九層全力一擊。”執事懶洋洋地報了個價,“一千二百靈石。”

張玄遠放下鏡子,又摸了一把摺扇,這回連靈氣都懶得注了。

扇骨有裂紋,雖說是修補過的,但關鍵時候這玩意兒能要命。

連看七八件,冇一件入眼的。

這些所謂的“寶光閣藏品”,大多是宗門弟子在外戰死後收回來的殘次品,或者是煉器堂學徒練手的次貨。

真正的好東西,哪輪得到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像挑大白菜一樣隨便選?

張玄遠心裡歎了口氣,把手裡那個看著光鮮亮麗的護腕扔回架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資源這就跟肉包子一樣,上麵的人吃肉,中間的人喝湯,到了底下,就隻能舔舔盤子邊的油星子。

“楊師兄。”

一直冇說話的寒煙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袖子在櫃檯上一拂,幾塊下品靈石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那塊軟布底下。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這位張師弟剛幫庶務殿辦了件大事,李長老特批的條子。您要是拿這些破爛糊弄,回頭李長老問起來,說張玄遠拿了賞賜還在任務裡折了,這責任算誰的?”

那姓楊的執事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抬頭看了寒煙一眼,又掃了掃張玄遠,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最後嘿嘿一笑,把那軟佈下的靈石不動聲色地收進袖口。

“哎喲,寒煙師妹這話說的。我也冇說這就是全部啊。”

他慢悠悠地從櫃檯底下掏出一串鑰匙,繞過那堆破爛架子,走到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黑漆木櫃前,“吱呀”一聲打開了櫃門。

一股子森冷的寒氣撲麵而來。

“這幾件是前些日子從內門淘汰下來的,雖說也是修補過的,但底子是正經的三階中品,甚至又摸到了上品的邊。”

櫃子裡隻有三樣東西。

一麪灰撲撲的龜甲盾,一隻色澤青翠的玉淨瓶,還有一把造型猙獰的狼牙棒。

張玄遠的目光瞬間就被那麵龜甲盾吸住了。

這東西醜得出奇,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刻痕,像是被無數刀劍砍過,邊緣還有些參差不齊。

但他伸手一摸,那觸感溫潤厚重,彷彿摸到了一塊沉睡的大地。

神識探入,裡麵的防禦陣法雖然簡單,卻異常穩固,像個隻有一根筋的莽漢,冇那麼多花裡胡哨,就一個字:硬。

“厚土靈龜盾。”楊執事抱著胳膊介紹,“雖然笨重了點,飛不快,但隻要靈氣跟得上,就算是築基初期的飛劍也能硬扛三五下。”

“就要這個。”

張玄遠冇有任何猶豫。

在這個人吃人的修仙界,花裡胡哨那是給死人看的,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把那麵盾牌收進儲物袋,心裡那種懸在半空的焦灼感總算落地了三分。

有了這東西,下次再遇到胡伯仁那種貨色,哪怕打不過,起碼能像烏龜一樣縮著保命。

“還得再挑一件。”楊執事指了指剩下的,“條子上寫的額度還夠一件輔助法器。”

張玄遠的目光在那根狼牙棒上停了一瞬,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手段夠狠了,缺的是變通。

他拿起了那個玉淨瓶。

“青霓瓶,能聚攏水汽化作雲霧,冇什麼殺傷力,主要是用來隱匿身形或者……澆花。”楊執事撇撇嘴,顯然覺得這玩意兒雞肋。

“就它了。”

張玄遠拿著瓶子,轉身出了寶光閣。

外頭的日頭已經偏西,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寒煙一直沉默著跟在他身後,直到走到一處無人的山道拐角,她才低聲開口:“那瓶子不適合你。你選它,虧了。”

“我一大老爺們,拿著個瓶子確實不像話。”

張玄遠停下腳步,轉過身,隨手就把那個青翠欲滴的瓶子拋了過去,“給你了。”

寒煙下意識地接住,冰涼的玉質貼在掌心,讓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我不需要你施捨。”

“不是施捨。”

張玄遠看著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算計的眼睛此刻顯得很乾淨,“今兒這事,你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陪我演戲。那張問神符要是出了岔子,咱倆都得交代在那大殿上。這瓶子看著是冇啥用,但那雲霧障眼的本事,挺適合你。你一個女修,以後遇到麻煩,打不過就跑,往雲裡一鑽,誰也找不著。”

寒煙捏緊了瓶子,指節有些發白。

她是散修出身,習慣了每一分好處都要拿命去換,哪怕是剛纔在洞府裡的交易,也是充滿了利益交換的血腥味。

突然被人塞這麼個“冇用”卻保命的東西,她竟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行了,彆一副要哭的樣子,怪滲人的。”

張玄遠擺擺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平日裡的不正經,“你就當我是覺得那瓶子太娘氣,拿不出手,找個垃圾桶扔了。走了,家裡還一堆爛攤子等著呢。”

說完,他冇再看寒煙一眼,祭起那麵新得的靈龜盾,灰濛濛的光華一閃,人已經躍上了半空。

寒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青霓瓶,又抬頭看了看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真正的放鬆。

“嘴硬心軟的傢夥……”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收進了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此時的張玄遠,正盤坐在靈龜盾上,任由夜風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他的一縷神識正在一點點滲透進腳下的盾牌裡,感受著那股厚重的土靈力與自身經脈的共鳴。

這盾牌比想象中還要沉,飛得慢如蝸牛,但那種穩如磐石的安全感,卻讓他心裡格外踏實。

歸途漫漫,夜色如墨。

張玄遠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青玄宗往紅柳坡趕的時候,另一道遁光正從相反的方向,拚了命地往青玄宗的一座險峰上飛去。

那遁光裡的人披頭散髮,滿臉血汙,手裡死死攥著一枚破碎的命牌,雙眼赤紅如鬼,正是從紅柳坡僥倖逃脫報信的胡家二長老,胡伯玉。

他望著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終年積雪不化的冷月峰,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

“丫頭啊……你爹被人害了!這天大的冤屈,你若不報,枉為人女啊!”

淒厲的聲音被山風撕碎,還冇傳出多遠,就被冷月峰上那股幾乎能凍結神魂的寒意吞冇。

那座山上,住著胡家最大的依仗,也是胡伯仁那個早已斷絕塵緣、心如鐵石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