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蛟龍壓境,紫懷山血雨欲來

紫懷山主峰,鎮守大殿前的白玉廣場。

這一刻,天穹彷彿漏了個底朝天。

潑下來的不是雨,是帶著鹹腥味的黑水,砸在護山大陣淡金色的光幕上,激起層層疊疊的濁浪。

吳泗蘅站在大殿簷角的鴟吻旁,紫府修士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的青色法袍,此刻卻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有些單薄。

他冇動,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死死盯著光幕外那三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

三條四階黑水毒蛟。

這哪裡是妖獸攻城,分明是把這八百裡紫懷山當成了砧板上的肉。

中間那條體型最大的蛟龍,光是一顆頭顱就有半個宮殿大,暗金色的豎瞳隔著大陣看進來,就像是在看一群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

一種透進骨髓的陰冷順著吳泗蘅的腳底板往上爬。

他是紫府中期,平日裡受萬人敬仰,可在這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四階大妖麵前,他很清楚,自己這點修為也就是個稍微硬點的核桃。

“該死,情報誤我!”

吳泗蘅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但他臉上那層冷硬的麵具紋絲未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被強行壓製得平緩悠長。

他是主心骨。

他要是露了怯,這滿山的幾千修士瞬間就會炸營,到時候不用蛟龍動手,踩踏都能死一半。

“孫執事,趙長老。”

吳泗蘅的聲音不大,像是兩塊冰相互刮擦,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森寒,“帶你們那兩隊的築基修士,頂上去。無論如何,給我拖住左翼那條獨角蛟,哪怕是用屍體填,也要給我填出一刻鐘。”

站在下首的兩位築基圓滿修士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去陣外牽製四階妖獸?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去!”吳泗蘅猛地轉頭,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驚懼瞬間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死死釘在兩人臉上,“陣破也是個死,死在外麵,本座保你們家族百年昌盛。敢退半步,夷三族!”

山腰,側峰陣眼。

張玄遠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手裡那杆巴掌大的杏黃旗杆,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

汗水混著雨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作為附庸家族被征召來的“炮灰”,他的位置很尷尬——正對著那翻湧如墨的妖獸潮水,處於“土牢化金陣”最薄弱的銜接點。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

張玄遠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視線越過前方築基修士顫抖的背影,落在那漫天壓下來的黑雲上。

那雲層裡偶爾露出的鱗爪,每一片都比他家的磨盤還大。

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揉捏、擠壓,讓他想要扔下這該死的陣旗轉身就跑。

跑?往哪跑?

身後就是督戰隊那森冷的飛劍。

更何況,那個貼身藏著的冰蠶絲儲物袋,此刻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胸口。

裡麵裝著那位死去丹師的傳承,那是他翻身的本錢,是他在這個吃人的修真界活出個人樣的唯一指望。

若是紫懷山破了,這點指望也就成了這漫天血雨裡的一朵浪花。

“不能死……老子剛拿到機緣,老子不能死在這兒!”

張玄遠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原本因為恐懼而僵硬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拚命調動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不要錢似的灌進陣旗裡。

嗡——

陣旗發出一聲微弱的顫鳴,一層淡黃色的光暈勉強撐開,將周圍幾丈的風雨隔絕在外。

這光芒太微弱了,在那遮天蔽日的妖氣麵前,就像是一根隨時會被吹滅的蠟燭。

此時,距離紫懷山八百裡外的黑山坊。

一道赤紅色的遁光如同流星撕裂長空,帶著刺耳的音爆聲轟鳴而過。

“吳泗蘅你個老混蛋,可千萬彆死啊!”

遁光之中,粱老祖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胖臉此刻猙獰得可怕。

他根本顧不上愛惜真元,腳下的飛行法寶已經被催發到了極致,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他也是剛纔收到的傳音符。

三蛟壓境!

這哪裡是打秋風,這是要斷了南荒修仙界的根!

粱老祖雙目赤紅,神識瘋狂地掃視著下方的大地。

原本繁華的村鎮此刻一片死寂,隻有零星的妖獸在殘垣斷壁間穿梭。

怒火在胸膛裡翻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乾。

若是紫懷山這個前哨丟了,下一個被屠的就是他的黑山坊。

那些他辛辛苦苦積攢了幾百年的家業,那些喊他老祖的徒子徒孫,統統都要變成妖獸肚子裡的爛肉。

“快點!再快點!”

更遠處的臥眉山。

“轟!”

一聲巨響,整座後山的閉關石室炸得粉碎。

漫天煙塵中,一道枯瘦的身影沖天而起。

周象仙,這位南荒資曆最老的紫府真人,此刻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凶劍。

他根本冇有禦使任何法寶,整個人就彷彿化作了一道犀利的劍光。

所過之處,連空中的雲層都被淩厲的劍氣整整齊齊地剖成兩半。

冇有廢話,冇有遲疑。

在收到那枚隻有生死存亡之際纔會捏碎的“血引符”的瞬間,這位閉死關十年的老人直接震斷了正在溫養的經脈,破關而出。

那股決然赴死的慘烈氣息,隔著數十裡都能讓人感到皮膚刺痛。

然而,援軍終究還在路上。

紫懷山上空,那一直盤旋在中間的黑蛟動了。

它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那顆碩大的頭顱猛地向下一探,巨口張開,一股漆黑如墨的毒液洪流,帶著腐蝕萬物的“滋滋”聲,對著護山大陣的光幕狠狠噴了下來。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響徹整座紫懷山。

光幕劇烈震盪,無數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完了!

這一刻,無論是在大殿前的吳泗蘅,還是死死抱著陣旗的張玄遠,腦子裡都閃過同一個絕望的念頭。

腥臭的毒液順著裂縫滲入,沾染到的幾名低階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化作了一灘血水。

吳泗蘅看著那即將徹底崩碎的大陣,眼中的驚懼反而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輸紅了眼後的瘋狂。

他緩緩抬起右手,袖袍鼓盪間,一道金燦燦的光芒在他掌心若隱若現,那光芒極度凝練,彷彿蘊含著能夠切割空間的鋒銳。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也是他一直藏著不肯示人的底牌。

“孽畜,真當本座是泥捏的不成?”

吳泗蘅低吼一聲,腳踏虛空,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潑灑的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