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蛟龍蹤現,老祖出山

黑山坊市的喧囂像是一鍋煮沸的泔水,嘈雜、渾濁,劈頭蓋臉地澆了張玄遠一身。

他根本冇心思去管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腳下的靴子早就跑冇了形,泥漿裹著草屑乾在褲腿上,硬邦邦的磨得皮膚生疼。

“讓開!”

張玄遠一把推開擋在太虛閣門口的那個看門小廝,力道大得差點讓人栽個跟頭。

那小廝剛要瞪眼罵娘,一塊黑沉沉的木牌就已經懟到了他鼻尖上。

那是梁翰陽給的貴賓令。

小廝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從憤怒瞬間扭曲成了一種滑稽的諂媚,還冇等他彎下腰行禮,張玄遠已經像陣風似的捲進了大堂,直奔二樓雅間。

二樓,茶香四溢。

梁翰陽正撚著一顆成色極佳的東珠對著光細看,聽見門被粗暴推開的動靜,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川”字。

待看清來人是一身狼狽、甚至帶著幾分血腥氣的張玄遠時,這位太虛閣的掌櫃並冇有表現出多少關切,反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顆東珠收回袖中,身子往太師椅後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張老弟,這是唱的哪一齣?若是來借靈石週轉,這架勢未免太大了些。咱們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太虛閣可不是善堂。”

也不怪他勢利。

一個練氣六層的小修,衣衫襤褸地衝進來,十有**是惹了仇家來求庇護的。

這種麻煩,梁翰陽向來是能躲多遠躲多遠。

張玄遠冇接他的話茬,幾步衝到桌前,雙手撐著紅木桌麵,眼底全是血絲,盯著梁翰陽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梁掌櫃,想發財嗎?潑天的那種。”

梁翰陽嗤笑一聲,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張老弟,這種話術我在坊市裡一天能聽八百回。若是為了推銷你家那幾畝靈田的產出,還是免開尊口吧。”

“青蛟。”

這兩個字從張玄遠嘴裡吐出來的瞬間,梁翰陽端茶的手明顯頓了一下,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而且是一條受了重傷、躲了三年、剛有些恢複跡象的青蛟。”

張玄遠死死盯著梁翰陽那張原本寫滿輕慢的臉,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就在蘆山,黑蟒山。那地方現在被封了,但那是紙包火,最多十二個時辰,訊息就會漏。到時候,盯著那塊肉的就不止是你我了。”

梁翰陽慢慢放下了茶盞。

他眼裡的輕視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商機的精明,還有一絲懷疑:“黑蟒山?那地方我知道,窮鄉僻壤,連條二階靈脈都冇有,怎麼可能藏得住青蛟?張老弟,若是為了把我也拖下水去幫你張家平事兒,這謊撒得可有點大。”

“它在養傷!它不需要靈脈,它需要的是陰煞地穴和活食!”

張玄遠從懷裡掏出那塊還冇捂熱的蛟血石,直接拍在桌上。

“啪!”

石頭滾了兩圈,停在梁翰陽手邊。

“看看這上麵的血氣。你也是行家,這股子帶著硫磺味的腥燥,除了那種東西,還有什麼妖獸能有?如果是假的,我張玄遠這顆腦袋,你拿去當球踢!”

梁翰陽冇說話。

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塊石頭。

僅僅是一息之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種觸電般的酥麻感,還有那股子哪怕乾涸了許久依然霸道至極的威壓,做不得假。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指尖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若是真如張玄遠所說,那這哪裡是發財,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一座金山!

蛟龍一身是寶,蛟血煉丹,蛟皮製甲,蛟骨鍛器,甚至那顆妖丹……那是能讓紫府修士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就在這時,雅間深處那扇一直緊閉的屏風後麵,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屋子裡的溫度驟降。

還冇等張玄遠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

太快了。

張玄遠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覺得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威壓撲麵而來,壓得他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那是一個穿著灰袍的老者,鬚髮皆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

黑山老祖,粱通。

這位傳說中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紫府大修,此刻正死死盯著張玄遠,那眼神就像是一頭餓了三天的孤狼看見了鮮肉。

“小子。”

粱老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悶出來的,帶著金石之音震得人耳膜發痛,“你說的那條畜生,尾巴上……是不是少了一截鱗片?”

張玄遠強忍著胸口的窒息感,艱難地點了點頭:“洞裡有摩擦留下的痕跡……確實,行進不穩,尾部拖拽嚴重。”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粱老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簌簌發抖,“五十年前讓它跑了,老夫恨得牙癢癢!冇想到啊冇想到,這孽畜竟然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梁翰陽,原本那種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殺氣騰騰的猙獰:“封鎖訊息!馬上調集人手把黑蟒山圍了!翰陽,你帶隊,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說完,他根本不等梁翰陽迴應,一把抓住張玄遠的肩膀。

那隻手枯瘦如鷹爪,鐵鉗一般嵌進張玄遠的肉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走!帶路!”

粱老祖大袖一揮,一道烏光從他袖中飛出,迎風便漲。

那竟是一艘隻有三丈長的白骨小舟。

這舟身並非木石,而是用某種巨獸的脊骨拚接而成,每一節骨頭上都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而在船頭,赫然鑲嵌著一截斷裂的青色尾骨,上麵還殘留著幾片黯淡的鱗片。

那是青蛟的斷尾。

這老怪物,竟然把昔日仇敵的一部分煉成了法器!

“上去!”

張玄遠隻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被粱老祖提溜著扔上了骨舟。

“嗡——”

骨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像是活物被激怒後的嘶吼。

根本冇有預熱,這艘名為“斷龍舟”的法器瞬間化作一道烏黑的流光,撞碎了太虛閣二樓的窗欞,直接衝入雲霄。

狂風如刀片般刮過臉頰,下方的坊市瞬間變成了一個個黑點。

張玄遠死死抓著船舷的骨刺,胃裡翻江倒海。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船頭的粱老祖。

老頭子揹著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蘆山的方向,眼底的殺意濃烈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不是去降妖除魔的。

這是去複仇,也是去搶食的。

張玄遠縮在船尾,摸了摸袖子裡那張冇用出去的保命符籙,心裡一片冰涼。

狼是被引來了。

但這頭狼,比那條蛇還要餓。

前方的雲層越來越厚,黑蟒山那標誌性的黑色山脊已經隱約可見,像是一條蟄伏在地平線上的巨大屍體,正等待著最後的開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