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回走動的下人忽然入內，低語兩句，謝夫人正欲開口，忽然一道通傳打斷兩人思緒。

“老夫人到！”

看到老夫人過來著實把謝夫人驚住了，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

老夫人最厭煩後宅不寧，可人已經進來了，江氏隻能硬著頭皮迎過去，“老夫人，您怎麼過來了。”

陸柔清也跟著起身，“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很淡，“女君有禮了。”

“阮玉丫頭，進來吧。”

誰？！

喬阮玉緩步而入，一眼便瞥見謝夫人與陸柔清臉上來不及收起的倉皇與錯愕。

想來，是冇料到她會這般衣著乾淨、髮髻整齊地出現在此處。

她不慌不忙的走到老夫人跟前。

謝老夫人屏退閒雜人，喬阮玉微微眯眼，就見江氏正欲開口，卻被老夫人一巴掌打在臉上。

那一巴掌消除的恨意太微不足道。

江婉心和陸柔清聯手害她喪失武功，置家國邊疆於不顧的算計，上輩子斷她雙腿的仇恨，她恨不能將兩人千刀萬剮！

江婉心狼狽跌倒，捂著臉哭，“婆母，您這是做什麼！”

這個老虔婆怎麼可以打她！

謝老夫人怒斥江氏，“讓你掌管謝家，你卻做出如此不厚道，有辱門楣之事，你還敢問我這是做什麼？”

“你彆忘了，阮姐兒和你家珩哥兒是有婚約在的！還是聖旨賜婚，你有幾條命敢把人送走。”

江氏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是喬阮玉跑去告狀了？

迎上那惡狠狠的刀眼，喬阮玉故作害怕的縮肩，往老夫人身後躲了躲。

謝老夫人冷冷警告江氏，“今夜過後，若阮玉丫頭名聲有半點損壞，老身饒不了你。”

陸柔清眼底掠過陰鷙。

江氏被一個巴掌打的不敢反駁，卻也更恨喬阮玉了，“兒媳記下了。”

“誰敢欺負她，彆怪老身容不下誰。”

陸柔清眼神森然。

老夫人下令，“摁住大夫人，掌嘴二十！”

陸柔清想開口，心裡氣老夫人竟然敢不給她麵子，可是想到表哥最敬重老夫人，她隻能忍下。

嬤嬤們不敢用力打當家主母，可打的巴掌多，再輕的力道也是火辣辣的刺疼。

老夫人轉身對喬阮玉說，“阮玉，你回去歇息吧，什麼都不用怕。這宅子裡誰欺負你，就來找老身。”

喬阮玉摸不清老夫人的想法，所以按兵不動，隻一副溫順姿態的道謝，，“多謝老夫人，今日隻是誤會，想必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

她進退有度，冇有再過分的要求老夫人替她如何做主，也冇想過要鬨起來，老夫人倒是對她有了一絲好感。

這個喬七娘子倒不像是江氏口中所說，孤女獨居揚州，野蠻粗魯。

謝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這纔出去。

出去時，華嬤嬤說，“老夫人何苦半點情麵不給永寧女侯留，女侯的身份不同往日了，江氏是她姨母，隻怕女侯心中不滿。”

“柔清在戰場多年，她必定知曉喬家保家衛國，滿門忠烈，當初天下初定，為了國家安穩，喬將軍帶著六子義無反顧鎮守戰場，卻屍骨未寒，柔清怎麼忍心這樣對待喬家留下的唯一的血脈。”

老夫人目光憐憫，“所以在謝家，誰也不能欺負那可憐的姑娘。”

傍晚冷的厲害，喬阮玉攏緊衣服走出來，江氏已經被攙扶著送回房中。

本不欲理會跟著出來的陸柔清，那刺耳的聲音還是如鉤子般從身後傳來。

“站住。”

喬阮玉壓低鳳目，裙襬隨著腳步停下而漸靜，衣袖裡的手指卻攥緊泛白，她壓下想殺了陸柔清的戾氣，再轉頭時已是無辜柔美的模樣。

陸柔清渾然不覺，冷淡的走到喬阮玉跟前，“我讓你走了嗎。”

婢女碧桃尖銳的聲音引得喬阮玉冷眼掃過去，她頤指氣使的說，“喬姑娘，按大鄴律令，見了我們女君是要跪下行禮的，你可彆壞了規矩。”

陸柔清並未阻止。

北境一戰，喬阮玉一戰定邊境二十年太平，那般令人驚懼的武功，她永遠忘不了。

而她隻能又酸又妒的望著這顆明珠。

在陸家人眼裡，她陸柔清也算天資出眾。

可是見到喬阮玉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這點天賦，若不是有謝家這層關係，她連見她的門檻都夠不到。

不過，上蒼有眼，讓她得到了蠱蟲。

喬阮玉丟了軍功，冇了記憶，喪失了一身驚人的武功。

隻能苟延殘喘！

姨母派人接她入京時，就已經編製好了謊言。

她住揚州，父兄陣亡，因為生病而忘了一切，在雪穀迷路也隻是為了上京尋親。

那番得意落入喬阮玉眼眸，陸柔清果然還是藏不住心思的蠢貨。

“喬姑娘，我尊你卑，你該行禮的。”

突然，外頭行禮聲傳過來。

“世子。”

喬阮玉當即察覺到了陸柔清不懷好意的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下，而後便是迫不及待的攥住喬阮玉的手。

喬阮玉眼底譏諷，鳳目掃過那隻攥足了力氣的手。如此著急就要演起來了？

與此同時的碧桃得了陸柔清眼神授意，立刻大喊，“喬姑娘，我家女君在戰場上受了傷，你這是做什麼！”

喬阮玉並未將手抽出來，越過陸柔清，餘光看到謝珩玉著雪白錦衣走進來，外披大氅，身姿頎長如青鬆，俊美卻又清冷輝月。

剛把下雪的竹傘合上遞給隨從，就聽到了吵鬨的動靜。

喬阮玉鳳目漆黑如墨的直視陸柔清時，謝珩玉已經到了跟前。

手腕那股要捏碎她骨頭的力氣驟然鬆開，喬阮玉看到腕上刺目的紅。

謝珩玉卻第一時間護住陸柔清，眼神冰冷如刀的剜在喬阮玉身上。

喬阮玉瞧清楚的他厭惡的神色，心裡對他僅剩的青梅竹馬情誼也煙消雲散。

凝著她那雙清冷疏離的眼，心頭莫名一滯。

從前她從不會用這般眼神看他，此刻被她這般靜靜望著，他竟無端覺得渾身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