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

但他現在還冇事。

他還在床上。他還活著。

林深慢慢坐起來——坐起這個動作本身就要小心，太快會被床墊檢測為“異常起身”，觸發記錄。他用三秒鐘完成從平躺到九十度坐姿，雙腳挪到床沿，再花五秒鐘讓身體適應直立。

這是他每天唯一站立的時刻。

上廁所。洗漱。喝水。吃每天配送的營養劑。全部加起來不超過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後他必須躺回去，繼續發電。

林深光著腳站在地上，地磚很涼。他的膝蓋有點發軟——不是病，是長期不走路導致的肌肉萎縮。樓裡的人大多這樣，走幾步就要扶著牆，腿像兩根灌了水的管子。

洗手間的鏡子照出他的臉。

三十七歲，膚色蒼白，顴骨突出，眼窩凹陷。三個月前他開始躺著健身，以為這樣能讓身體好一點，至少彆那麼快萎縮。但現在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冇什麼區彆。

也許有區彆。

他的小腿肌肉比鄰居硬一點。他偷偷捏過，在電梯裡，假裝繫鞋帶，碰了一下前麵那個女人的小腿。軟的，像放了三天的麪糰。

林深刷完牙，喝完水，吞下營養劑。計時器顯示三十一分鐘。

他還有九分鐘。

他站在窗前，拉開一點窗簾。

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柏油路麵上畫著醒目的黃色大字：“臥床居民禁止行走”。每隔五十米有一個監控探頭，三百六十度旋轉，捕捉任何直立行走的目標。

上次有人行走是什麼時候？

林深想了想。三個月前？四個月前？有個年輕人從對麵樓上跳下來，摔斷了腿，爬著往前挪了十幾米。然後警車來了，把他拖走了。據說罰款兩萬，電量負債翻倍。

窗簾重新拉上。

林深走回床邊，躺下，把姿勢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床墊溫柔地托住他的脊椎、腰椎、頸椎，像一隻手把他按進一個看不見的模具。

柔性屏上彈出新訊息：

今日目標：發電量2.20瓦時。完成可獲得0.5元電費補貼。加油！

林深看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昨日全市平均發電量：2.45瓦時/人。您的發電量低於平均值18%。連續低於平均值30天將觸發預警。

他算了一下。

他已經連續低於平均值二十三天了。

三、秘密暴露

門鈴響的時候，林深正在睡覺。

或者說，正在假裝睡覺。

下午三點是樓裡最安靜的時候。午休結束，晚飯還早，大多數人都在刷手機或者發呆。林深趁著這個時候做了一組躺著健身——不是腳踝那種小動作，是真正的腹肌訓練：仰臥起坐的微縮版，腹部收緊再放鬆，幅度小到床墊幾乎檢測不到。

他做到第十七下，門鈴響了。

林深身體一僵。

柔性屏上的實時功率從0.073瓦跳到0.078瓦，又慢慢落回去。

門鈴又響了。

“林深先生？能源回收局，例行檢查。”

林深撥出一口氣，儘量平穩。他按下床邊的對講按鈕：“請稍等，我穿件衣服。”

“不用起身。我們帶了便攜檢查設備。”

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來。都穿著深藍色製服，胸口彆著能源回收局的徽章——一個插座形狀的圖案，中間插著一個人形的插頭。前麵的那個三十來歲，戴著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後麵那個年輕一點，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林深先生，”戴眼鏡的那個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我是三號檢查員，例行發電效率覈查。請保持平躺，放鬆身體。”

林深躺著，看著天花板。他感覺到那個銀色手提箱被放在床墊上，一陣輕微的震動傳過來。年輕的那個在平板上點著什麼。

“您最近三十天的發電數據，”戴眼鏡的說，“平均1.98瓦時，低於全市平均值的19%。”

“我知道。”林深說。

“有特殊情況嗎？疾病？睡眠障礙？”

“冇有。”

“用藥記錄？”

“冇有。”

戴眼鏡的點點頭。他從手提箱裡拿出一根金屬棒，像體溫計，但更細更長。他把金屬棒輕輕放在林深的手腕上。

“放鬆。”

林深放鬆。

金屬棒上的指示燈閃了幾下，變成綠色。

“肌肉張力正常，”戴眼鏡